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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如有来世 我不会让您感到卑微

发布:李业陶03-01分类: 葵情感

1968年4月,柳绿花红,和风扑面,我的心情和春光一样明媚。穿上心仪的绿军装,步入向往的军营,训练再苦再累也满怀惬意,加上军区报纸刊登了我这个“新兵蛋子”写的文章,更有一种春风得意的感觉。

突然,有人告诉我,说我母亲来部队了。这消息太突然了,一点思想准备没有,但千真万确,母亲就站在我面前,手里提着书包,一身的疲惫,但脸上写满喜悦。

“您怎么来了?”大约母亲也没有想到,我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责问的口气,一时不知所措。

首长和战友们都对母亲的到来表示欢迎,唯独我闷闷不乐。

在连队为母亲腾出的房间里,我对母亲说:“首长说了,今年入伍新兵很多,要说服家属不要着急来部队探望,以免影响训练。这才一个月,您就第一个来部队了,带了个不好的头,首长和同志们会怎么样看我?”

听我这么说,母亲就如同自己是闯了祸的孩子,眼神里带着惶恐和悲哀,不知道怎么回答我的话,慢慢地,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父亲早年就参加革命工作,常年不在家,爷爷视我为掌上明珠,向来宠我,并且在外村的诊所上班,从小到大,是体弱多病的母亲常常教我做人的道理。除了平日的管教,更有一件事让我终生难忘。八岁那年,我谎称买石笔,从爷爷那里讨要了一毛钱,却花八分钱买了一副扑克。事情败露后,母亲不但没收了扑克,还把我狠狠批评一顿,从此,我再也没有撒过谎。

在我的记忆中,母亲一直是个严厉的人,但是,这次军营探亲,母亲再没有过去管教我的底气,一言不发,任由我数落。

除了和母亲一起吃饭,我照常参加学习、训练,没有陪母亲看看当地的风景,甚至连我们部队的坦克也没看。两天后,母亲说:“看你在部队里很好,我放心了。”就坐上了返乡的火车。

四年后,我第一次回家探亲。妹妹告诉我,我当兵离开村子的那天,母亲就像掉了魂一样,站在村头的路口,望着我离开的方向久久不愿回家,第二天,便病倒了。等到身体稍稍恢复,母亲就提出要到部队来看我,虽然知道她身体孱弱,但是没人能劝得住。终于,母亲把家里攒的鸡蛋都煮熟,装进书包里,辗转乘车七八百里路,带着到了部队。妹妹说,母亲从部队回来,坐火车又转乘汽车到我们县城,由于身虚,又晕车,三十里路大半天没走到家,半路在亲戚家住了一宿。

后来,想起这事,我感觉当年被“上进心”冲昏了头,对待母亲有些过分。再后来,我做了爸爸,又成了爷爷,对牵肠挂肚的血缘亲情有了更深切体会,渐渐理解了当年母亲探亲的行为,也愈加内疚自己对母亲的伤害。

母亲若不是念子心切,怎么会抱病远行?若不是爱子情深,怎么会委曲求全?一个不懂事的儿子,用冷漠的教条把母亲的尊严逼到尘埃里。一个舔犊情深的母亲,付出去的是爱心,换回来的却是卑微。

从部队转业回来的几十年里,我和弟弟妹妹们悉心照顾父母,从满足日常生活所需到治病保健、精神抚慰,无不尽心尽力,母亲也经常夸我们孝顺。可是,我总觉得无论怎么孝顺,也报答不了父母的养育之恩:茹苦含辛,抚养成人;省吃俭用,供我读书;寸草之心何以报得如山重恩?尤其每当想起母亲去部队探亲的事,更是悔恨不已。

2006年,母亲走完了她的人生历程。昏迷前,母亲对我说:“俺儿舍不得娘,俺儿以前都给我把病治好了,俺儿还给我治……”看着母亲眼里流露出来哀哀的目光,心如刀绞。我请了当地各科最好的医生,会诊的结果是无力回天。在最后尽孝的时日里,回想那些曾经让母亲不愉快的大事小节,自责之念挥之不去。

时过境迁,自责、内疚又有何用?

母亲,如果有来世,我一定不会让您的爱心蒙尘,一定不会让您感到丝毫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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