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粉刺》
.
《自闭》
多想
攥着母亲的衣角
躲在她身后
拒绝
那个叫做社会的男人
把我拉走
他要教我
一整套生存的技巧
比如把硬币抓出滚油
《囚》
漫漫长夜
谁的黑牢
皎皎凉月
谁的窗口
每个晚上
荒野暗草上升腾
越狱得脱的希冀
《空白磁带》
窗外的夜很黑
我在倾听
一种音乐
无声无息
磁带在转动
录音机里播放的
是一盘空白磁带
一片空白
穿越古典和现代
让美声民族通俗
全他妈滚蛋
无声无息
听自己的心跳
有人说是在听
自己心里的歌
我在想
听一盘空白磁带转动
我他妈玩儿什么深沉
《安慰》
爸
你说你的胃
痛如刀割
怀疑是胃癌
我说我鼻腔
呼吸阻塞
怀疑是鼻咽癌
我们对癌症
向来谈笑自如
以为努力道破
便可以阻止
一些事件的发生
爸
让我们相互安慰
《窥私癖》
室内亮着灯
窗帘上印着两个人影
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
或者
一个女的和一个男的
或者
两个男的
或者
两个女的
灯灭
他（她）们做了什么
或者
他（她）们根本没做过什么
《从前，山上》
从前有座山
山上有座庙
庙里有两个和尚
一个老和尚在对一个小和尚讲故事
讲的什么呢
从前有座山
山上有座庵
庵里有两个尼姑
一个老尼姑在对一个小尼姑讲故事
讲的什么呢
从前有座山
山上有座庙
庙里有两个和尚
一个老和尚在对一个小和尚讲故事
讲的什么呢
……
从此，山上有了人性之光
《快镜头》
楼群在落成之后
次第倒塌
饼干赶在出厂之前
发霉变质
电影尚未拍摄
已是好评如潮
爱情甫一降临
婚姻即时破裂
婴儿垂垂老矣
胎死腹中
烟盒里的20截烟灰
刚刚干掉一个肺癌患者
门将忘记开球
对方城池悄然告破
小树苗还未长成
牙签已穿过牙洞
新版人民币面市在即
假币正广泛流通
旭日东升在月圆之夜
我的豪饮将醉喝醒
还没来得及斟酌词句
这首诗已经写成
《大师的电影》
1985年的黑泽明
以75岁高龄
拍了《乱》
时年我5岁
18年后
端坐在电视机前
观看大师的电影
感觉不过如此
次日又看
张艺谋的《英雄》
还有韩国片《武士》
终于明白了
大师的手艺
18年前的色彩和画面
18年后还没有抄够
大师画个框框
就是模仿秀们
填补18年
都填不满的空虚
《每一本书的畅销都是从误读开始的》
那是1994年夏天
我蹲在
一个旧书摊上
翻书
一个瘦骨嶙峋的青年
悄没声地挨到我身边
低声问摊主
有村上春树的书吗
又左顾右盼
从书堆里拣出
一本《挪威的森林》
慌忙买下
匆匆离去
那种感觉
我能理解
像极了
前两天
自己在立交桥下面
购买黄碟时的情形
《童子自传》
我是村里人
眼中的童子
长着一对
具有穿透力的眼睛
能望见
阴间的鬼
整个童年
我都被吹得
神乎其神
常常在
门的后面
看到一个
躲躲闪闪的家伙
自己家的门
和别人家的门
门的后面
那不经意间
闯入的
一团漆黑
总有个家伙
在躲躲闪闪
《一个人的拳击》
雪白的光圈
突然打在身上
周围人头攒动不息
我成了一叶飘摇的船
载沉载浮于风口浪尖
不知所措
瞬间的茫然
人们在挥舞双臂
疯狂叫喊
我站在台上
孤孤单单
无人应战
咆哮声中
我只好
双拳齐出
捣塌自己的鼻子
揍扁自己的脸
《关于贞操的第一课》
那是金庸的武侠剧
台湾版的《神雕侠侣》
一脸暧昧的潘迎紫
化身圣洁的小龙女
被那个狗娘养的臭道士
蒙住眼睛睡了
电视机前
一个纯情的少年
遭遇灭顶之灾
一蹶不振
从此失贞
《怀念舅舅》
那是一个炎热的午后
天气预报说有35度
我正坐在会议室里操作音响
竞争上岗的演讲者站在主席台上慷慨陈词
力争一个乏味却悠闲的饭碗
我不属于那里
我正胡思乱想
瞥见门外一个戴草帽的老农
推一辆破自行车经过
“舅舅！”我不禁叫出声来
恍然间才记起舅舅已于三年前死去
2001年的那个炎热的午后
脑海中一片空白
那个像舅舅一样的老农在会议室的门外
在我记忆的底片上
“咔嚓”一声曝光
《如果……只是如果……》
如果真的物极必反
我哭到不能再哭就破涕为笑
我饿到不能再饿便打起了饱嗝
我睡到不能再睡再也闭不上眼睛
那么离我而去的爱人请你继续向前，离我越来越远
我一转身，你又回到我的身边
我们的爱情终于贫穷得成为富翁
一无所有成为拥有一切，让我们穷奢极欲地活着
如果一切可以相互转变
让沙漠继续风化，让沙子变成水，让荒芜现出绿洲
仿佛让咸鱼继续风干，成为粉末，倒入水中，一群鱼就开始鲜活地游动
让老态龙钟活蹦乱跳，让颤巍巍的老人都跳起霹雳舞
让拐杖纷纷落地，骨头摔得粉碎，骨节却一下完好如初，不用补钙
如果存在只是轮回
我坐等死亡到来，我要重生，爬入新鲜的童年，和属于童年的伙伴继续厮守幼稚的梦想
我要把死去的人们再杀一遍，让他们都坐起身来哈哈大笑，畅叙别来往事
让美国的军火全部收回伊拉克，让萨达姆一声令下，山姆大叔抱头鼠窜
如果“如果”真的可以成为现实，我或许已经放弃了我现在的所有选择
——2002
《民意调查》
刚泡上的一杯茶
总有几枚茶叶
悬于杯口
来不及沉底
你用嘴
啜起它们
是吐出杯外
还是吐进杯里？
《所谓永恒，所谓专一》
男
男厕所
MAN WC
没有任何标志的先入为主
一个男人方便的地方
在众目睽睽之下
都不会孤立存在
一定还有另一半
仅有的另一半
没有分离
没有背叛
如果公厕
也有爱情
那就是
我眼中
唯一的专一
唯一的永恒
《炒作》
一部电影刚刚开拍
不知道是男主角还是导演
与女主角出双入对假戏真做了
听说是三角恋爱
男主角与导演在外景地打了起来
男主角一把捋掉了导演的大胡子
原来是用胶水粘上的猪鬃
导演用啤酒瓶扎瞎了男主角的左眼
以致男主角驾车回家途中撞死一名路人
导演余怒未消出国度假
在飞机上暴打空姐致使航班紧急迫降
听说女主角因患忧郁症跳楼自杀
电影首映式上
导演携男女主角向全国观众拜年
并大骂媒体无良
电影放映不久即被喊停
因为宣传海报太露骨是一个裸露的屁股
禁映将无限期延长
制片方赶紧出面解释
说那只是一个孩子的屁股
只是被放大了
——2003
《软广告》
整个上午
我都在握着一张《齐鲁晚报》
嘿嘿直乐
那是文学专栏“青未了”
三篇文章紧紧挨着
三条中缝广告：
腋臭：《我本楚狂人》
包茎：《不给他任何表情》
生殖系统感染：《生命标语》
《口供》
他坐在我的对面
唾沫横飞地吹嘘
说要人胳膊就要人胳膊
说要人腿就要人腿
好像话一出口
某人的四肢就被卸下来了
一只耳朵的价格是五千块钱
经他手已经废了二十多个人了
他还问我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这时一把砍刀
自他前胸钻出
我的后背泛起
一泓凉意
《黑哨》
那是令人震惊的一幕
像晴空中的一个霹雳
哨音响了
工作人员匆匆上场
扛着铁锹
禁区内无人防守
一块湿滑的草皮
绊倒了进攻队员
被红牌罚下
主裁判的黑手套
挥向罚球点
点球命中
只一瞬间
《自诫书》
亲爱的
停止阅读吧
从书页的死海里
收回目光
让眼眶中的太阳和月亮
更多地照耀
植物
动物
还有人类
鲜活的面孔
和生动的心灵
在文字之外
在想象之外
亲爱的
放弃写作吧
让白纸和文档干干净净
始终空着
沉默是对重复的正当防卫
和强烈抗议
亲爱的
像整理收藏夹一样
打理自己的日常生活
把久未出门的被子
抱上阳台
举起哑铃
重复久违的动作
让身体充满活力
像野兽一样凶猛
亲爱的
拒绝思考吧
像干燥的海绵一样
泰然自若
思想的黑洞只会越掘越深
空虚更会在体内自我膨胀
哲学只是在变着法子圆谎
汪洋恣肆的口水
却无法冲刷干净
昨夜杯盘里的油腻
亲爱的
找个姑娘结婚吧
让她成为妻子
母亲
让自己成为丈夫
父亲
让家庭美满
婚姻幸福
只有庸俗才能让人踏实
亲爱的
让自己相信
改变不是妥协
不是逃避
只是深入
只是适应
只是理想主义者
在人间真正的归宿
就像一次又一次无奈的着陆
——2004
《填字游戏》
野广告
用白漆
刷在
一堵
破墙上
“修补处女”
写“膜”的
三块砖
没了
《在盗版书专卖店》
一个呆头呆脑的少年
刚刚进了书店
问老板
多少钱一本
挑一本好看的
老板说
厚的十二
薄的八块
少年说
拿一本厚的
九块钱吧
当时我就站在
书架的这一边
两个人转到了
书架的另一边
一个说
一级的还是三级的
另一个说
这回来的都是一级的
我跟着转到
书架的另一边
看见老板
刚刚从书堆里
掏出几张光盘
《算卦》
坐在那里排队时
女巫在为一个村长算
一把香烧着了
被插在香炉里
不一会儿
上面的香灰
自北向南倾斜
颜色发黑
她对村长说
你看到了吗
从北边来的
那几个小痞子
在搞你
他们想要
你们村的那块地
给他们就没事了
接着女巫开始为我算
另一把香烧着了
也被插在香炉里
也过了一会儿
上面的香灰
直挺挺地站着
颜色发白
她又对我说
你看到了吗
你的工作非常顺利
何去何从顺其自然
——2005
《乞丐乙》
往返在两座城市之间
常见她徘徊
在汽车站门口
冷不丁冲上来
伸手向人要钱
有时还
抱住人的双腿不丢
都说她是个疯子
打扮得花里胡哨
非男非女模样
直到被行政拘留
从市电视台
被送到省电视台
电视新闻里的她
依然活灵活现
嚷嚷着
不要饭
让我吃什么
《平等问题》
为什么男人
可以当众
裸露双乳
而女人却不行
难道仅仅因为
它们是
那么大
那么圆
那么软
《修改中的爱情》
“没有你，再辉煌的前程
也是黯淡的余生”
献给你的诗
刚写下第一句
你就说它
同样可以讨好
别的女人
我只好重写：
“我爱你额头的黑痣
还有后脑勺上的深沟”
可我仍旧有所保留
真心话烂在肚子里：
“我再爱你，也不会超过
爱我构思中的长篇小说
你随时都会离我而去
而它永远都是我的”
《别了，雨巷》
撑着太阳伞
走过狭长
又阴暗的通衢街
发廊紧挨着发廊
像地上的污水
四处流淌
这一点都不影响
我想像戴望舒一样
希望逢着
一个丁香一样的
结着愁怨的姑娘
她静默地走近
向我投来
叹息一般的眼光
那姑娘就倚靠在
温州发屋的门口
正在向我招手：
“大哥，进来打一炮吧！”
《透过一部电影向写作者致敬》
鹅毛笔划过稿纸
留下的墨迹
就是那写作路上的泥泞吗
当这一切被统统没收
牢房才真正让你失去自由
幸亏鸡肉里还有骨头
而葡萄酒又是红色的
来换床单的姑娘
在抄写完成之后
要费劲搓洗了
那时还没有雕牌洗衣粉呢
床铺也被一窝端了
难道真的只能用灰尘
在空气中书写吗
幸好体内还有鲜血
而镜子已经打碎
全身上下的每一块布条
仿佛都张开了嘴
渴望着文字的插入
那就尽情喷射吧
就像每次心跳都在放血
如果再把你扒光呢
你突然吐出了舌头
伸向囚室墙上的洞里
于是那些如火山般喷涌的句子
被狱友们一间牢房
接一间牢房地传递出去
舌头也被割掉了
你不得不作惊世骇俗的最后一搏
把便溺涂满墙壁
那就是你在18世纪留下的
最后一篇色情小说
《商业情感》
每当我听见
电动车喘息的声音
就会想起我们
曾经一起骑着
你那辆小飞侠
一次次穿越
那条狭长而
破败的石板路
娇小的轮胎
常常不堪重负
——有时抒情就是这样滑稽
像极了一条电视广告
《意外》
防空警报拉响
在城市的上空
在这座
很久
都没有轰炸机
掠过的
城市的上空
我一度陷入茫然
所听到的
只是童年
在农村老家
脱粒机打麦子的噪音
真是久违了
《10•12抢劫案》
张萍萍被拉倒在地
皮包被抢走的那晚
我们几个男的作势欲追
并追出去五六米
真有点儿假
七八分钟之后
北辛派出所出警赶来
带我们在城区展开追捕
也有点儿假
两个值班民警
为张萍萍和陈倩做笔录
我和叶燕君在旁边安慰着
还是有点儿假
两个抢劫犯
和他们骑的那辆红色摩托车
以及在我们背后实施的抢劫
都不像是真的
送张萍萍回家的途中
她坐在我自行车的后座上
泣不成声地说起
最近的家庭遭遇
和皮包里刚买的手机
和数码相机
是我当晚目击到的
唯一的真实
——2006
《传奇》
储藏室里的
那把红棉吉他
静若处子
动若风箱
酣睡中的深蓝色
直挺挺地死去的琴弦
一直被粗暴地锁在
被孵化过的时光里
一关就是八年
八年前的一个星期
我弹断了两根琴弦
又悄悄换上新的
终于也没能弹奏出
一段美妙的旋律
——那是我上班后
第一个月的工资
买它更是蓄谋已久
《所谓虔诚》
找遍了文件堆
打翻了字纸篓
放弃冥思苦想
拒绝另起炉灶
只是为了
一页稿纸
一首诗的草稿
一些最初的句子
《一个农民在天上飞》
一只滑翔伞在天上飞
地上的人们抬头望望
知情人说那是一个农民
在驾驶一架自制的飞机
轰隆隆的引擎声
自城市的上空掠过
我看见它
像一架飞机一样飞
像一片庄稼一样飞
像外太空生命一样飞
像无政府主义者一样飞
像文字狱外的文字一样飞
——2007
《盗版》
他或者她
咳嗽一声
站起身来
站在电影画面之外
把一个模糊的背影
留在那张影碟之内
所以
那个深夜
我不是一个人
在家
看一场电影
《文化宫》
拆除之中
骨架裸露
隐约路人
驻足观望
几十年的尘埃
旋即烟消云散
你听见一些
怀念的声音
有人曾在那里打球
有人曾在那里约会
有人曾在那里比赛
而你也想倾诉
泛着诗人的酸
那年夏天
你曾在那里唱歌
三个人找了一个三陪
你抱着那个东北妞儿
泣不成声地谴责爱情
《信仰》
整个城市
都在拆拆拆
整个城市
也都在盖盖盖
赶在拆前盖起来的
当然是用来赖赖赖
小区里的老教堂
居然也起了二层小楼
开了一面墙卖起百货
每次路过
我都笑得
像一尊佛
《最感性的是女人》
读诗只去诗江湖
这回听见
陈傻子的吟咏
说落日就像睾丸：
硕大 鲜红 壮美
随手转给一个女网友
她的回复简单粗暴：
NND，哪个男人
如果只有一个睾丸
早就自卑死了
《愤怒的勇气》
一蹲下
就望向
对面的墙
我深知
中国的富
全体现
在文化上
厕所里
也不或缺：
办证的手机号
又多了两个
治疗阳痿、早泄的
野广告一层盖过一层
而一行崭新的粉笔字
裹挟风雷
跃入眼帘：
“痿泄男是你爹！”
《启蒙》
生平阅读的第一部小说
是《复活》
生平触摸的第一次神启
是巫婆保住了你的童男之身
生平第一场云雨之欢
是无能的一泄如注
她说前三四次
都会这样的
不用担心
《母亲》
一对中年妇女
站在健身器材前
攀谈
居然也渐成焦点
抑或景致
据说
二人刚搬进小区
一看就土得掉渣
而她们谈吐不凡
差点儿惊了众人
一个说：
“俺娃16岁那年
给俺说，妈
俺想混黑道……”
另一个说：
“俺那口子窝囊
黑道白道都不行
要不把老大藏起来
当年俺就结扎了
也不会有这二小子
这么有出息……”
《母校》
单位新分来的大学生
向我谈起他的母校
成了强奸案
发生的温床
有一年夏天
一个女生宿舍
被几个民工攻陷
七八个女生
被集体轮奸
校方承诺
她们免试读研
事情才不了了之
而幸免于难的女生们
却艳羡不已
说早知道咱也
让人奸上一回
《坏孩子之死》
像支箭
射过来
间不容发
百步穿杨
这当然是我
长大成人后的想象
当时
只是被吓住了
不再哭了
也不再闹
和表哥争抢的玩具
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那是姨夫的目光
那一年我刚六岁
《朕》
突然喜欢
自称朕了
不是宫廷戏闹的
也不是渴慕
什么贵族气
什么鸟血统
皇家园林圈养的
都是阉人
为礼制所阉
为淫逸所阉
单单爱上了
这对于孤家寡人
的简称
或缩写
仿佛连通着
高贵的心灵
《百年之后》
勉强争得
安身之地
家徒四壁
独守空房
邻里富足
腰缠万贯
隔壁传来
夜夜笙歌
阴阳两隔
没法联系
我开始咒骂
我那无神论
的狗儿子
《糟蹋》
“你还是不信任我！
如果信任我，
早把钱打过来了！”
小巷里的电话亭
一个女孩在嚷
操着外地口音
另外两个女孩
耷头耷脑地陪着
不远处是一个黄毛
在恶狠狠地踹着
一棵电线杆
《决裂》
她发了疯似的
剪碎了
去年那条长裙
只因为
不愿成为母亲
那样的女人
尽管在她们
穷凶极恶地
吵过一架之后
母亲再也没有
把那条缝补了
三年的内裤
晾在阳台上
《一个工程监理的一天》
建筑公司
把十万块钱
送上门时
他死活不敢收
就有黑社会把他
打了个遍体鳞伤
并威胁说
他小女儿
明天不用去上学了
他就把钱
和医药费
都收下了
《仇富之必然》
一万辆小轿车
堵在一千个胡同里
挡在一千万辆自行车的前面
塞在中国人本就并不宽敞的心胸里
《心被扎了一下》
深夜死于凌晨
路灯昏黄如昨
一堆服帖的刺
俯伏于塔寺街
压瘪的肉饼
是一只刺猬
一辆奥迪碾过
一辆本田碾过
我的自行车
渐渐
慢了
下来
——2008
《少数服从多数》
十个老光棍儿
先无记名投票
又举手表决
最后通过抓阄
轮奸了
一个天真无邪
的少女
《在中医医院》
“你们那边怎么样？”
“今天不行，只接了个子宫瘤，万把块钱吧……”
“俺这边还凑合，收了一个胃癌，能进几万吧，昨天也不好……”
“哪能跟人民医院比啊！”
为父亲抓药
两个小护士
视我为无物
《往事》
十年了
他还活在
朋友之死的阴影里
就是那样一次普通的酒醉
就是那样一个稀松平常的动作
朋友差点儿吐在车里
他烦躁地摇下了车窗
与此同时
后面的客车超过来
朋友的头
没了
《后遗症》
他无意中发现
自己在爸的手机里
叫“锦绣前程”
可他随后
又立马想起
十几年前
用爸的那串钥匙
捅开的那个抽屉
在一只毛线手套里
藏着几张崭新的照片
爸正搂着一个眼熟的女人
冲某个照相馆里的摄影师
傻笑呢
《青春期》
大表哥心中的爱情
就像一次飞翔
胡同深处的矮墙
让情敌摔了两跤
他两股战战
满手是汗
搭在心弦上的摩托车
箭一样射出
二表哥眼里的爱情
仿佛一潭血水
他在婚礼的当天
才发现自己的右眼
已经失明
半年前被前女友
约到一间出租房
三个醉汉闪出来
几个空啤酒瓶
在他头上
次第炸开
我的爱情
倔强而懦弱
似冬日枯枝上
硕果仅存的冻柿子
呼一声扑倒在地
竟早已腐烂成泥
《我日三省我身》
今天留下了什么
又带走了什么
身陷何种偏见
又冲淡了何种邪念
努力去爱值得爱的物事
并依然对某些肮脏
怀恨在心吗
其它的
去他妈的
《逝者》
走进钟表店
我一眼望见
神经错乱的时间
横尸在大大小小
刻度森然的
手术台上
被莫名其妙的刀叉
缓缓肢解
白色的血肉
灌满整个屋子
便慢条斯理地
涌向门口
《锋芒》
落在书页上的
那只蜜蜂
一个字接一个字地
嗅下去
直到被一次合拢
轻轻夹住
我用力再用力地
挤压着
它的尾针便一伸一缩
一伸一缩
仿佛尖锐的呼吸
空荡荡的性爱
我突然自作多情
坚信上帝
或早或晚
也会把我
这样玩儿死
《诉求》
一个一脸菜色的房奴
站在大地震后
断壁残垣堆积
的废墟上
热泪盈眶：
“现在大家都一样了……”
《兵蛋子乙》
女同事小K终于辞职了
一门心思去做随军家属
在为她送行的酒宴上
我挨着她亢奋的丈夫
初次见面是在其婚宴上
这回我心怀恻隐地问他
你们这些兵蛋子
想媳妇时怎样解决呢
他苦笑着说跑步
一口气跑上五六里地
累个半死就睡了
我的恻隐之心更重了
便破天荒地跟他
干了两杯白酒
可让我忍无可忍的是
随后他竟宽大为怀地
揶揄起我来：
“看得出来你和小K感情很深，
我们结婚时你可是滴酒不沾的！
现在她要走了，你心里肯定不好受，
我也能够理解同事之间的暧昧之情。
……毕竟俺媳妇还挺性感！”
《幻听》
突然听到
一声短促的肠鸣
竟以为是
电脑误操作后的
粗暴提醒
唉，这个电子产品
击打耳膜的年代
《街景》
1
那该是多么巨大的疲惫啊
一个哈欠
让她从街头打到街尾
2
每次横穿马路
我都望见一个
正躺在血泊里
奄奄一息的我
在几秒钟前
和几秒种后
《情人大会》
酒桌上的
四个臭男人
显摆光了
生活的一切
便分头叫来
自己的情人
结果其中
两个男人
大打出手
不欢而散
一个的情人
是另一个的
老婆
《倾城之恋》
她把化验单扔在他的脸上：
“你太不洁身自好了……”
他在深夜悄悄给你打电话：
“你那口子太他妈脏了！”
你和我分居的第二天下午
“风月”练歌房的小薇被隔离了
《相见欢》
啊啊啊啊啊啊，
噢噢噢，
我亲亲的小甜甜圈儿。
喔喔喔，
嗷嗷嗷，
呃呃呃，
我亲亲的小甜甜圈儿。
《悼迈克尔•杰克逊》
那是1998年的世界杯
我被一帮同学拉去
政府礼堂影院看球
零点到来之前
你在又跳又唱
扮作骷髅模样
彻底让我迷狂
比赛开始了
我倒头便睡
那是我尚对足球
嗤之以鼻的时光
那也是爱上摇滚
为你摆胯的青春
《懦夫之夜》
那是我们无比孱弱的初三
那是晚自习后就寝前的洗漱时间
一个矮我半头的社会青年
闯进我们二十多人的集体宿舍
从上铺到下铺挨个搜刮保护费
我们就像一群沉默的羔羊
在恭迎屠刀
在引颈待戮
亲爱的同窗啊
当我们毕业十五六年后
又在纷乱的街头重逢时
我一眼就认出了
高大威猛的你
和十五六年前
一模一样
《到天堂电影院看通宵》
悲欢离合 血泪情仇
没肝没肺的大团圆
犹如痴人说梦
是人类的作品
天灾人祸 生老病死
无始无终的受难史
仿佛沦落苦海
是上帝代言人的作品
未知 无常
虚无 空白
不可言说 拒绝思考
是上帝的杰作
《职业病》
“如果把我比作一座大厦
你不会觉得面对的
是一豆腐渣工程吧？”
“只能说——未竣工。
基本功能和配套设施
倒是都具备了……
婚姻是一个坎儿，
你好像在赶进度……”
“是有点儿为结婚而结婚啊，
需要尽孝啊……”
而立之年前的最后一次相亲
姑娘是学规划设计的本科生
每一次相亲都像是个采访
上回却做了失败的影评家
那位漂亮的瑜伽教练说自己
最崇拜的女星是奥黛丽•赫本
最喜欢的电影是《蒂凡尼的早餐》
他却未能忍住自己的轻蔑：
“那样爱慕虚荣的女人
根本不配赢得真爱……”
《坟》
曾写诗悼念过
一个过去的同事
直到有一天在街上
目瞪口呆地和他握手
在这流言流转的人生
我们哭错了多少坟啊
《江湖秘史》
“驾驶非机动车
撞向机动车”
这是判决书里的话
黑道上叫“一点红”
新成员加入前
都要双手呈上
这样一份“投名状”
端坐旁听席
我仿佛望见
街头的混混儿
一个接一个地
自血泊中站起
《一墙之隔》
他小我三四岁
一起光屁股长大
还是我本家的侄子
少年时父亲把我绑在树上
他在旁边递绳子
我到镇上上班时他还在读高中
个子不高却迷上了篮球和足球
我每每邀他翻墙过来熬夜看球
又共同爱上崔健爱上迈克尔•杰克逊
高考前他选择了画画却单单不喜欢读书
那天下午他跑到我单位借了我五百块钱
说要去济南等几个考点碰碰运气
在邻居的白眼和嘲讽里东躲西藏
终于没能等来一张录取通知书
他又流落外地做起了小生意
三年后才回家准备娶媳妇儿
而早已逃离农村老家的我
已经和他五六年没见了
他也从未和我有过任何联系
有一次爸对他说，别因为借你叔的钱
就不好意思见他了，他想你啊……
他说没有，我从来没借过我叔的钱
就在前几天他因非婚生育被抓
和爸闹得不可开交
说是爸举报的
《入瓮》
在第25个教师节的上午
到齐鲁证券公司
填了四五张表格、照相、开户
在美国世贸中心被袭8周年
以每股6.05元的价格
买了两手（200股）ST华光
每天上午9：30—11：30
下午1：00—3：00
除却周末，生活从此又多了一处着落
爬升或跌落的数字
心率图一样的曲线
也成了比爱情还要迷人的挂念
好像只有通过这样的方式
才能和世界、时代、市场经济、金融危机
这类素无瓜葛的玩意儿接上轨、联上姻……
《鬼影憧憧》
你坐在大厅里
按捺着心底的那个你
这时一个熟人赶来了
你的身边立刻多了一个你
一个陌生人随后出现
你的身边便又多了一个你
一大群人接踵而至
多一个人就多出一个你来
还有更多的人在路上
都随身携带着一个面目模糊的你
那么多你一开始还相安无事
初见的和久违的都在嘘寒问暖
渐渐就南辕北辙针锋相对起来
有的甚至争得面红耳赤大打出手
结果连你自己都搞不清楚
到底哪一个才是你哪一个正在征服你
那么多高矮胖瘦长幼男女
美丑善恶贫富不一的你
可以拼凑成
一个无边无际的你
也可以将你分裂成
无数个不成人形的肉丁
你恼怒地把自己一枪崩了
而他们也只是惊骇了一会儿
静默了一阵儿
那么多你又突然都缩回到他们的体内
再也没有出来
《入戏》
自传体小说
《×××的一生》
写完之后
他能做的事情
好像只有把自己干掉了
不然就无法容忍
那接下来的虚构
《参悟》
我在焦虑地紧盯股票的大盘
悲喜交加于明灭的潮涨潮落
爸在为晚报上报道的近年来
相继落马的省部级高官相面
他的心得是那些贪官们统统
一脸官相不当官啥也干不了
我愣怔半天也不禁深以为然
这扯蛋的股票却无人性可言
《行规》
全世界的
国家和政府
联合起来
抗击绑架
拒付赎金
全世界的
劫匪和海盗
也联合起来
收不到钱
必须撕票
《也曾启蒙》
多年以后
忆起那部叫《江湖恩仇录》的
破电视剧
哑然失笑中
也不免怀旧
男主人公李小刚发功时
双掌掌心里拖拽而出的
短短火线
女配角黑凤凰酥肩半露
扑进他怀里的淫声浪语
皆如磷火
在我少年时光的坟地里
荧荧闪烁
《乡土中国的脸》
齐鲁电视台的《开讲天下》栏目
像大专辩论会
更像群口相声
上回讨论的话题是
“分手之后，要不要退钱给男友？”
这回又请来一对受害夫妇现身说法
“面对强暴，要不要拼死反抗？”
照例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现场吵起来的效果也收放自如
而我最爱看的还是
场外的短信支持率：
持肯定态度者
总是远远超出
持否定态度者
《童年的家庭影院》
像缠毛线一样
用两个片夹倒腾
让片尾重回轴心
再将片头按进片槽
用镜头牢牢压住
一束激动的白光
便在轻启开关之后
射向对面的屋墙
尽管已近凌晨了
我仍会兴致勃勃地
将整部电影
再重看一遍
而在父亲手把手地教我之前
正斜坐在他自行车的大梁上
穿行于露天电影散场的路上
多年以前
我便被那白白的月光
照得虚无
《采风》
“不怕枪，不怕炮，就怕滕州的‘马上到’”
——极言滕州人赴约之拖沓
但从一座城市赶往另一座城市
两个小时的路程也会说马上到
“不怕枪，不怕刀，就怕欢城的‘141’”
——极言欢城人驱车之威猛
几家搞运输的车主签了生死契
一旦撞死路人共同承担赔偿金
《致冰心先生》
这是从中国传媒大学的
一位女教授口中听来的：
您和她们一家素来交好
她和先生去您家里串门
您经常呵斥她先生无礼
始终不懂得让女士先走
在您弥留之际又去看您
病榻之上您还在开玩笑
对两眼噙泪的他款款说：
“你还是不知道……
要让女士先走……”
《春天，十个被误读的海子》
春天，十个被误读的海子陆续复活
在越来越喧嚣的光景里
嘲笑那个生日即祭日的海子
你二十五岁时的突然睡去究竟为了什么？
春天，那个作为诗歌烈士的海子率先醒来
他的死其实比诗更大更耀眼更了不起
被排山倒海的甜嘴和毒舌指鹿为马津津乐道
天知道是诗哺育了他的死，还是死成全了他的诗
接着那杆肃立在麦地里的金黄的麦子
那颗世上最高傲又最空虚的麦穗
指挥着成千上万亩麦子在随风飘拂的诗行里起舞
那个被按时纪念着的青年偶像醒来良久了
他又不得不被人从坟茔里挖出来再埋一次
好在他并不孤单，还有雷锋和植树节相伴
有个海子是五迷三道的哲学家
没有人知道他是否参透了生死
春天的血肉和秋天的尸骨
黑格尔和维特根斯坦僵硬的理论
到底给了这个性感至极的人儿什么呢？
那个滥俗的海子好像一直没睡，傻呵呵的
他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他享受庸俗笑纳误会
他畅饮着的孤独居然熔铸出一具漂亮的尸骸
宿命这狗娘养的玩意儿莫非真是狗娘所养？
有个海子一死再死，死得永恒都已发旧
那无时无刻不在倾心着的死亡啊，其实只是
他一个接一个逃离并奔向着的家园和故乡
他无视房价的高涨而为如今的世人视作奢侈
那个艺术大师们无比虔诚的崇拜者也醒来了
梵高、梭罗、莫扎特、叶赛宁、托尔斯泰们
你们才是真正的海水，点亮了他垂死的头颅
一只急速燃烧的火鸟再次一飞冲天
用了五年的时间，像火山一样喷发净尽毕生的诗篇
或者恰恰相反：我们的天才此刻正在天堂或者彼岸
写着更加圆满更高纯度的句子
还有个海子只想过过凡人的日子
却因生活不能自理而惨遭全人类的放逐
从酒吧里被赶出来，胃袋里只有几瓣桔子
已经无力再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第十个海子枝叶婆娑，如一群蝴蝶般翩翩飞舞
他是四姐妹的哥哥或弟弟，他是在秋天写诗的王
他在德令哈美丽的戈壁，他以梦为马却找不到天涯
手握被火车碾过的被鲜血染红的汉字走向海洋
春天，十个被误读的海子陆续复活
而越埋越深的的海子却越死越沉
他们齐声低低的怒吼：
你不许醒来，不许醒来
严禁你告诉任何人——
你二十五岁时的突然睡去究竟为了什么？
——2009
《雪事》
窗外的雪
被关在另一个世界
下着
电视剧里的雪
仍在摄制组的头上
飘着
三国时代的那场雪
落进血泊里
掩埋掉累累白骨
他拿遥控器
换了个频道
《面试》
老妇满头的鱼刺
和小姑娘身上的白大褂
一样干枯而黯淡
她强忍住恶心
任她将喉管插入
又不无羞耻地
任她将尿管插入
静脉注射时
她又被她多扎了两三针
鼓励的眼神里饱含泪花
严苛的考官们
却打断了
她笨拙的操作
母女俩只好连夜坐火车
返回几百里外的小县城
《雏男》
烟
酒
女人
艺术
皆可把你
变成另外的样子
可你的顽固不化
岂非最大的毒瘾
《听之伤》
“咚”的一声
有硬物掷进塑料桶
那年春天
在麻风病院
亲眼目睹
三五个医生
死死摁住
一麻风病人
有把锯子
飞快地拉动
那人的胸腹
要挣脱四肢
像狂风中
苦苦支撑的帐篷
那条干瘪的小腿
穿着发黑的球鞋
被扔进垃圾桶
“咚”的一声
又有什么掷进记忆
《4D写作》
将“草蛋网”上的一则日记
拟拍成下面这部电影短片：
镜头一：小职员下班回到家
发现公司经理和自己的女友
赤裸着肩膀躺在自己被窝里
镜头二：经理和自己的女友
竟不约而同地向他伸出右手
作V字状道：“愚人节快乐！”
镜头三：哭笑不得的小职员
面对镜头声泪俱下地回忆道：
“那一天是3月18日……”
这是我听人转述的一个段子
打算把它拍成电影并写成诗
《股之蛊》
“不是说全国电煤紧缺吗？
兖煤的股票咋还在狂跌呢？
让暴风雪来得更猛烈些吧！”
以二十五块的成本价
买到的三手兖州煤业
已经跌至二十块以下
连续数日用环保的颜色
侵蚀着一个诗人的良心
《缺•憾》
“又是一宿麻将
在扫除满屋子的
烟臭时
才从沙发底下
捡到一个‘三条’
天知道是打到
第几圈时丢的
当然比一个‘东风’
管用多了
我捏了捏它
重新摆在
生活的牌桌上”
刚写完这首诗
致命的常识
便宣告了
它的死亡
《浊泪》
那是个标准的
中国老太太
拎着一只脏口袋
从车丛里挤过来
收割着那些车筐里
花哨的宣传单
我和女友在德克士
透亮的橱窗内
漫不经心地打量她
刚刚蜻蜓点水般地
拨弄了一下
一辆电动车
紧锁的车筐
却和我的目光
撞了个正着
慌忙打着手势
隔着厚厚一层玻璃
无声地解释着什么
女友说
别盯着人家看
这时候
老太太的眼中
有一星白光
一闪而过
《有关命运的聒噪》
他和女友扣着一只手
倚靠在电影院里
银幕上的女主角
和男出租车司机
各自走出家门
她驻足系鞋带
他停下车加油
一路上的磕磕绊绊
并未阻止她最后
被他的车撞倒
就像一个人的生活
悍然挺进
另一个人的生活
导演跳出来说
这就是命运啊
银幕下的他反驳道：
“我们只看到了
厄运的不可逆转，
却并未意识到——
其实有千万种死法
潜伏在她的左右，
她还可能被楼上
掉下的花盆砸死……
而车祸只是其中的一种！”
她却当即反驳他道：
“即使她会有上亿种死法，
可最终还是死于一场车祸啊！”
他一时间哑口无言
前排的一颗秃脑袋
嚼着爆米花
转身望了望
《肯定有什么在血液中流淌》
“N”字形闪电
惨白得刺眼
劈开梦的黑幕
又像一柄巨斧
倾斜着砍来
大地转瞬裂开
峡谷般的大嘴
我在人堆里
抱头鼠窜
醒来兀自胆颤
尽管海啸、地震
龙卷风、活火山
折腾个没完没了
心底最深的恐惧
仍然是从天而降
《房客》
住在二楼的风
沿楼梯一级级
跳下来
撩了撩沙发罩
冷冷地吻了我
额头两下
又扑进我怀里
打了个冷颤
就推门出去了
《精神病患者》
开出租的哥们儿常见他
身着一套老警服
戴着破烂安全帽
挥舞一面小红旗
在那座立交桥施工现场
指挥来往的车辆
往往越指挥越乱
搞得他手足无措
直到那座立交桥竣工后
他仍然天天准时
拎着一个小马扎
落寞地守在那里
望着来往的车辆出着神
《歉意》
在前天贴在博客里的
一首诗里
我写了塔寺街的
馨乐按摩屋
写入夜后
它明亮的橱窗内
粉红色的光线
特别诱人
写里面的小姐
美得让我勃起
可今天路过时
却望见它
挂了一条厚厚的窗帘
我又自作多情了
并不无歉意地
从博客里
删了那首诗
《性瘾之福》
伍兹有性瘾
西门庆也有性瘾
古今中外帝王都有性瘾
偷腥者的性瘾较为隐蔽
弱势群体可没那个福气
谁能
纵情
流连
漫山
遍野
肉体
丛林
又能
由着
性子
一杆
一杆
推球
入洞
《谁是上帝》
那人天花乱坠的推销刚到正题
我挂断了电话
那座凶宅的恐怖气息弥漫开来
我合上了书页
那个歌手正要将高音送上屋顶
我暂停了音响
那支射向仇人的羽箭飞至半道
我关上了电视
那堆皮开肉绽的谄笑悬在空中
你已离我而去
——20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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