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
诗人、作家、文化批评家。现居天津。生于1967年，1989年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多年从事媒体策划及编辑工作。先后在百余家媒体开有专栏。著有文化史《启蒙年代的秋千》、诗集《杂事与花火》、《我斜视》、批评集《十作家批判书》、《十诗人批判书》、随笔集《爱钱的请举手》等多种。有作品被译为英、韩、日、西班牙等文字。
目次
花火集
杂事诗
附文一：说说《花火集》
附文二：关于《杂事诗》
附文三：文明进程中的诗歌
花火集
0
不是声光碟影
而是落落寡合
……
201
我会把你们
都写进去的
202
这是谁的歌
把我的污点泡软了
203
无边落木萧萧下
不尽徐江滚滚来
205
夜半听到
肌肉 膝盖 袜子 双肩
206
多少年过去了
此人还热衷于用诗写“反标”
207
“文档”里的小怪人
竟然会不高兴
209
顺着时钟
一直走下去
210
——你手里拿的什么
——阳光
211
冬夜的街灯一路红着 天津
我又回到早年的北京了
213
那马跑着跑着
成了雕塑
215
总理凌晨从石像基座上走下来
在母校校园里转了一圈儿
216
银行的守夜人头枕钞票
每夜梦见先帝
217
把明天的烟
拿到今天抽
218
“重建”
真喜欢这个词
219
“最大化”的诗歌
“最小化”的月亮
220
“下雪了吗”
是 心里一直在下
221
当他偷窥我的那一瞬
此人的前景我已了然于胸
222
一辆自行车
歪头站着
223
她在唱百合花 女人总在唱
男人呢
224
这些年的碎片
拼起了一个世界
225
电视美人的牛仔裤缝
文明有裙边儿吗
226
悲伤悲伤悲伤悲伤
哦 鲜美的人生
227
上帝说要有光
爱迪生赶忙摸出一只灯泡
228
奇迹
“一横，一撇” “一点，一横”
229
火车驶过田园上的房屋
火车好像驶过了风
230
头枕车窗看外面的河与秦岭
依稀体验到巨婴的心情
231
人在动画片里一再地
飞起来呀
232
石榴把时光
殷红了
233
让这些人为区区一篇文章耿耿于怀吧
我且享受新拆的“骆驼”香烟
234
天安门就是三横 中间加一个小毛主席
——四岁男孩如是说
235
——长大以后……去美国
两岁的女孩说
236
——去美国干什么
——看日本
237
在梦里他向我推销爵士光碟
我说我有了
238
刚接了一个手机
雨就下来了
239
我把垃圾指给别人看
但不会和它们纠缠不清
240
押款车多像一辆装甲车啊
载着我们的仇恨
241
夜半重新打开电脑
想看到希望
242
世界兀自喧嚣
我在轻轻唤我
243
《何谓永恒》
所有书都该叫这个名字
244
把吉士汉堡里的酸黄瓜
误读成榨菜
245
汽车喇叭
从外面的上午传进来
246
“如果有人追你们/你们就喊：‘小——鸟’”
恩师雅克•普雷维尔写的台词
247
浑身乏力之际
精神反而轻松
248
每看该弁（借曾文正叫法）把写作说得那么容易
我心里这个乐
249
电脑坏了 提不出诗
慌乱中我收到另一首
250
电话里好人的声音带一种怯
坏人的声音背后有一种怯
251
笔或键盘写下：“生活”
弦月还是满月
252
广播说：“听着理查德•克莱德曼的《致爱丽斯》，
一群猪表情安详地走进了屠宰室。”
253
鸟的翅上
也有过去
254
身体行走，汁液流淌
你的，你的，还有你的
255
这一刻打仗
这一刻我在拥塞的网络传送书稿
256
家具在深夜里发出爆裂声
脑垂体边上的信仰也会吧
257
战火沿光标运行
正义连回手榴弹的机会都没得到
258
白痴唱歌
偶尔裂帛
259
谁谁死了
风穿过芸芸众生
260
人们怕山
却不怕天
261
爱是一只
轮子
263
每隔一段 软驱就响
固执地在要什么
264
草飞起来
睡在草背上的露珠……
265
想着那些星 在椭圆的轨道上
那么孤独地转
268
看人面相
别忘看他在合影中的眼神
269
“非典型性肺炎”巡行的周末下午
看夕光下疯舞的小树
271
整整一个白天
在为梦里的悲伤抽噎
273
“天下的水要聚到一处/然后地会露出来”
我稍稍改动了经上的话
276
麻雀
站在疫城的枝条歌唱
277
演员替李鸿章
签下屈辱条约
278
连日噩梦醒来
却都是好消息
280
“SARS”的发音
有点儿像“SEX”
281
她抱巨婴得了腱鞘炎
他抱野心得了腱鞘炎
282
狗像人一样
在外面吵起来了
283
忘了今天要做什么了
它们一高兴 把我扔到了一边
284
公车碾过水表井盖
然后听到后者的心跳
285
这些在瘟疫中
放鞭炮的人
288
自由之后
才懂孤独罢
290
又遥遥听见公车喇叭里
老娘儿们的报站声了
291
南丁格尔——“护士之神”
患有“躁狂抑郁症”。
293
只有这低调的城市
才养出如此低级的慌乱之人
294
上天并没有交给我
为陈年愚昧开蒙的使命
295
都去听舒伯特的《即兴曲》（Impromptus）吧
去
297
下面是北京有史以来最著名的摇滚乐队
——非典乐队
298
妈妈告诉我
“也有人吃金鱼呢”
299
每天听鸟叫而不觉察
记起了一些什么而不觉察
300
把新买的书搁到阳光下
消毒
301
这就是那个出炉甚早的小女星呀
圆脸上已是妇人的狡黠了——从来如此
302
或许像我
或许像我的废弃物
303
吾之谦虚
源于冷笑
304
写作
有没有“零感染”呢
305
你替我看
那里的一切
306
吾中年之诗
得于多年“自我隔离”之妙
307
像相信愚昧的永恒与轮回一样
信着智慧的永恒与轮回
308
每看一次那个邪恶论坛
心中就多一分浩然之气
309
白痴微笑着被河水吞没
没发一声呼救
310
万籁俱寂
有东西叮咚
311
我写过这根旗杆
可它是新的
312
没声音
你能 听到我吗
313
甜吻之后
有心的碎渣
314
有限
令我神伤
315
蟋蟀一叫
又掀开了新的一页
316
中年妇女指着老人对狗说
“叫——爷爷”
317
我们写诗 一再地想飞起来
虫子每天都这么干
318
最脆弱的地方
和爱是连着的
319
雨在一点点
蚕食
320
兀那风里看不见的孩童
你待唤孤做甚
321
鸟在楼顶顺序排开
学着古殿屋脊上未名的兽形
322
发廊的灯光映到风中
姑娘在那抹光里跳绳
323
也不妨把某颗残牙的坚守
看作是为了原初的人生
324
他说他在马桶里
碰见了他死去的爷爷
326
香蕉蜕变为皮
拙作变成网页上的字
329
大野（或者小野？）洋子
是扫帚星
330
我看着我
一路走过来
331
早年喜欢的一支歌里唱
“我喜欢/雨后阳光……”
332
以为听见了雨
是夏夜空调的水滴
333
你发亮的忧伤
我身体里也有
337
高原
不 是伪高原
338
丽日中的天蓝
我对异乡从不陌生
341
一开灯
别的屋子也亮了
342
从凌晨坐到日出
这是又一个世界
343
大片的云在窗外追赶自己的队伍
这是与我有关的亮丽
344
夜半楼梯响 电梯响
你们响
345
我无法中断抒情
因为愤怒
347
不提天才
只论佛陀
348
慈悲的禽、兽
和瘟疫
349
我在远地
尔在近旁
350
飞雪飘南国
与俺有牵连
351
是月光还是灯光
照进了书房
352
泡一泡最累的身体
去选最Hi的诗
353
什么地方的钟声
你们一直没听到
356
十周年 十一周年 十五
我对它的重量又多了一重的轻视
358
我可以写那些重要的事
同时厌倦
359
荷塘枯败着
唱欢乐的歌
360
时间给我看这么多
风化前的我
361
用汉字作曲
用自己造字
363
变了的我坐在出租上
感叹着城市变迁
364
电梯门开了
对不起 不是这一趟
365
很乖的中狗见到大狗受宠
突然狂吠
366
“那是一个漆黑的暴风骤雨之夜
突然，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位律师”
367
写这话的不是我
是史奴比
368
经常听见人说谁谁秃了
或老成一个老头儿
370
驴在画上
飞快地笑了一下
371
又停电了
烟头开始让世界温暖
372
寂夜
把音量拧到最大
373
意识到熊猫是熊时
她已挨了一掌
376
这样寒冷 零余
球怎么受得了 地球
378
我两根手指就夹住了
你这入冬的蚊子
379
钟走着
面上有光
380
树瞪了我一眼
入冬了
381
那孩子被吓着了
扯着整个世界的衣袖要补偿
382
降温
写诗
383
浮土在你不经意的每一处
神住在它们里
385
呵 又是雾
我去续杯茶
386
为什么会有两个我呢
另一个肯定是博尔赫斯在冒充
387
太监眼里
全世界都没有阳具
388
沉舟侧畔千帆过
病树成万几木春
391
地之尽头
鹰飞草长
392
当“快乐”这个词被我写出
某些人已然感到了折磨
393
烟斗的烟被深夜电视的反光
照出了云的本相
395
早起外出的事忽然让电话打乱
空空的没了目的
396
听这些城里的轮子吧
它们在唱 在呻吟
397
我一网撒下去
怎么全是傻子呀
398
两个球墩在一起
就成了一个熊猫
399
又是岁末
又一张光盘压成了
400
所有的小性命
“圣诞快乐”呵
402
残雪依然
是晶亮的
403
贴完一组诗
明年对我已提前开始
404
我一喊
电视里的人吓了一跳
406
阴着天
阴着且温暖着 心情
407
被窗外的鸟叫声唤醒
雨没停呢
408
吃海鲜发烧
牛排上火
411
无所事事地
累着
412
我是娃娃
喜欢红色的汽车
413
咖啡店的射灯反到窗子上
像星星
414
让我看遥远的遥远的遥远的
切近的切近的切近
415
我说过什么吗
我 说过吗
416
你知道最忧伤的
都藏在那璀璨的灰烬里吗
417
一岁的孩子突然从车里站起来
朝路过的两条狼狗招手
418
口琴
暮色
419
那些曾经奔驰着的很落伍的火车
它们不见了呵
422
今夏有豪雨
谁在云上赌
423
电扇非要吹
扫描仪上的布
424
困了
恍惚中看到疲倦的层次
426
冷月在酷暑的天上
唱冰激凌的歌
427
屏幕上出现了“知识”一词
其实我敲的是 “只是”
428
远远看着一辆
双层大巴过来
429
新键盘怎么这么快
就落满了灰
430
那只猫清晨扒开了我的纱窗
又走了
431
趴在靠窗的大床上
闻外面这场雨
432
非常不想在秋天听到《绿袖》这支曲子
还是听到了
433
把伤秋也作为子弹
压进枪镗
434
在点一支
菲律宾的“骆驼”
435
功放的小灯在暗室中闪亮
循着光飞进去
436
那是秋天的救火车
在啸
437
所有的蟋蟀
所有的所有的凉 闪着
438
那时
这个国家还在推行国民使用身份证
439
每黑完一个歧视他的论坛
他眼前就鬼火儿似地一亮
440
侏儒从废弃的易拉罐里
拼命吸馊了的自尊
441
累得不行的时候
去听一首歌
442
来自道貌岸然爱好者的谴责
我主动上前认领
443
失眠时
你睡着了
444
这时候冬天
冷得异常灿烂
445
对牛弹过琴
赶紧去写一首诗
446
殡仪馆的门上
沾着一张字纸
447
垃圾尖叫着
“俺要出头呵”
448
无主的圣诞夜草坪
一串串灯亮了
449
谁能想到这风中阵阵锣鼓
出自两个老人枯瘦的手
450
再难见到的人
会在梦里撞见
451
冷冬阳光里
走着两个前婴儿
452
这个小说里的人儿
拼了命在对面喧哗
453
熊在冰上睡了
两爪护着脸
454
另外的智能生物说
这些网线通往一个叫“人间”的地方
455
荷戟独彷徨
客从何处来
456
烟斗飞起来了
有杂音
457
不用到远方去看世界
我一直在最远的／远方
458
他恶狠狠抚着刚剃的光头
瞪照片里那个真秃子
459
声音太杂就成了寂静
颜色过花便有了黑暗
460
动画上的鸟
拉了泡电脑屎
461
我欣赏这张照片
里面没有我常见的笑容
462
一瓶过期啤酒是一条隧道
失眠是另一条
463
听到车顶上
那层雪了吗
464
扮演“主席”的演员
常到电视上卖药
466
你想把所有负面结合起来
我能让所有光明粘合如初
467
冬天的风曾令他不安
里面有鼓声
469
大悲喜的乱世
且孤独地做冬日朝阳
470
一路之泪眼
赐我以力量
472
公车暗自蹉跎
女乘客咬了一下牙
473
每天穿过那个市场
永远是旧的市场
475
每一个爱着的人
都爱着“非我”的梦
477
“家乡”有一个廉价的音节
包裹了过多感动
478
盈满膨胀的夜半
诗集敞开着
479
车顶的雪逃过了保洁工的清理
谁与朕一起抓紧赏之
480
压在笑容下一点点渗出的
放声大哭
481
颈椎的声音
有一点甜呢
482
去者你且去
来者我自来
483
复句算是一种拼搏吧
可惜囿于纠缠
484
又到春节
夹衣里的我触到外面的温暖
485
偶像跑到每个歌迷门前
都开了一枪
486
从BBS到Blog
是一种人性但未必健康的撤退
487
冰原上裸舞的女人
你知道欲在照片里又能燃多久呢
488
两道鼻涕在阁下们的鼻孔外抽搐
此系我祖国 后现代的春天
489
那只小藏獒还在吗
一个月后我路过那家烟店时自问
490
渐渐的
岁月把他们善待成了Fans
492
他笑着看他们读
自己取材于他们的诗
494
“民间”
十二划
495
“草根”
多了八划 难怪愈发不成体统
497
你知道破空而行的这些鞭炮
是虚拟的吗
498
好好的阳台
都被挂上了暧昧的灯笼
499
睡了吗
电视里车窗外那颗朝阳 在走
500
夜在流着
我知道
501
他告苹果诽谤
（俺省略了“日报”两字）
502
大雪还在下
两只狗却已在地上滚湿了
503
我之爱意
就种在这雪里了吧
504
后脑看见
天在变晚
505
她讨论同性 异性 婚姻
自己守着一个著名的寡
506
雾还是哈气呢
雪好像已经把路灯下的树和大地冻静止了
507
这间影院在为美国的一只鼠标
哗哗流泪
508
他老了
叼着个奶嘴儿
509
沉浸在所有民工苦恼的话题中
做完礼拜他感觉自己已成了个外国人儿
510
阳光掠进室内
落在红烧牛肉的香气上
511
他的手在黑暗中掏啊掏终于
在那条沾着自己痰迹的墩布中找到了温暖
512
南极翁哪里去了
四十年里他就这么一直问
513
今天才是1号啊
还有救
514
“五岁了，怎么也没变样啊？”
小人儿盯着镜子喃喃自语
515
肥雀低头啄着胸脯
那一刻它真像只鹦鹉
516
下面请托马斯•史登斯•艾略特朗诵短诗
——《望夫石》
517
有谁知道我对这些注定会成为岁月斑驳的
人群的怜叹呢
518
在那年月她总是花枝乱颤
因为——风
519
尘沙又起
旧年之琐忆却已静伏杯底
521
小狗一直用眼角瞟我
它担心我突然出手
522
歌手放火前喊
“有人想害我”
523
另一个没吭一声
就点了房子
524
那列火车在正午跑着
亮着灯
526
树们在早上动着
和在侯麦的电影里一样
527
唯一的不同是中年的我
依然反抗着
528
还没到夏天
却已听到深秋的蟋蟀
529
夜里失眠时
想跑到街上开车
531
猫在超市里笑
——招财猫
533
麻雀们匍匐草丛
像游击队员
534
我不热
因为茶凉了
535
他现在专为政治人物作传
我记起他 却是因为他写的科幻和童话
537
这天气已经到了秋
却突然掉头朝夏疾进
538
稀里糊涂的
就到了秋天
540
草里的蚊子见我过来
都偷偷乐了
541
我自生病
蟋蟀自在窗外锯它的秋天
543
暗下来了
这一点儿光真刺眼
544
39岁的新习惯
书读完——卖掉
545
蝼蚁们在奔忙
满含生的悲情
547
小鸟打着晃在湖边走
鸟妈妈从匍匐处半站起来等它
548
谁把一口酒
喷到干了的烟丝上
549
一辆外地车
跟在空驶的出租后面
550
“年轻不是借口”
女纳粹晚年对着镜头说
551
不是孩子 不是老人
认识到这点时 他有些悲伤
552
风如此之冷
你会以为秋天原本是温的
554
钢琴有时是魔鬼
有时又是一扇门
555
贵姓呵
姓“风”
556
整个城市都在出售果实
冬天近了吧
557
少时放学常去的那个地方
现在被人起名叫“乐园”
558
她唱
“有的歌其实是挺伤人的”
559
写了一天
寂静了一天
560
哮喘病人与别人最大的不同是
他吹响了身上的那支哨子
561
乡下人的后裔骑着气泡
满城追上下翻飞的钱
563
大雾狂啸着
在高速路上追尾
564
车的大灯刚一打开
雨就倾盆而下
565
悲哀的时间越来越短
这就叫暗伤
566
你入暮时的
过街桥
567
从顶楼听 风急
在一楼看 平易
568
夜半起来偷偷喝两口
他想起《虎口脱险》里狼狈的指挥
569
远方的伤口
杀得他抖了一下
570
坐在车上 睡着了
车在路上跑着 也睡着了
571
对面雾里的孩子
是你
572
江湖＝蒙昧
？＝你
573
卷烟燃着小小伤感
由红而灰
574
琴键灵光四澈
巴托克走了一小会儿的神
575
三场感冒接起来
成了一个梯子
576
腊月初二 雾
福尔摩斯与华生在某小区门口下车
577
车子都睡着了
街上两只人在飞
579
他们就快忘了 那座大楼的前身
是所殡仪馆
581
也不是第一次了
在欲雪的下午穿行
582
波罗蜜 菠萝
彼岸一块五一斤
583
久在长安走
哪有不湿鞋
584
夜半去关厨房窗子
——雾已进到家里来了
585
“风”已请假
替它站岗的 是“冻”
586
擦去哈气
蒙上哈气
587
水在桥下流着
水被水流冻醒了
588
独裁以英雄的表情死去
为撒旦重返播下基因
589
你的痛苦对峙着
他的痛苦
590
猪年的猪
会过得好一点吗
591
睡着听汽车碾过雪后的街道
刷刷声里似藏了泪音
593
已是第四个早晨了
树上结满了树挂
594
我博客的栏头
今晚多了一只海星
595
那块冰为什么天天悬在
天上相同的位置
596
天天悬着
看地上不同的故事
597
简历在风中缩成一团儿
跳呀 跳呀 跳
598
红薯在外地人的炉膛里
梦见了童年
599
小小的圣诞树站在豆浆坊的椅上
它的脚是塑料的
600
雪和孩子和狗
抱在了一起
601
撒完酒疯 他严肃地说
弄死萨达姆•侯赛因是搞强权
602
你们又哭又唱又骂的“体制”
就是这只瘸着腿在跳的板凳吗
603
说着说着 睡了
写着写着 醒了
604
从洗手间出来
手里攥着一张日历
606
几滴雾
落在脸上
607
灯火辉煌
没有月光了
610
到处是圆头圆脑的汽车
我去电影里找那些方头方脑的
612
既然高处不胜寒
索性升得更高些
613
哪里
孤烟直
614
我还没嚣张到每到一个陌生城市
就忙不迭弄出一组诗
615
穿红坎肩的小娃趴在道边蹲着的父亲背上
小屁股露了出来
616
长胡子的灰毛狗立起来扒主人的腿
它真像一只机器狗
617
不好玩的人一不对劲
就变得可以一玩了
618
残废指着太阳对蚂蚁们说
看，它多么鼠肚鸡肠
622
此人在给人讲梦
他的一个梦这时刚巧碎了
624
久病而愈之人
心中自有毒兵百万
625
从下午到黄昏
马路边细小的野菊
626
“你去年送我的花
还在”
627
他总是适时地
给几个垃圾送去温暖
628
去关窗
被小仙人掌刺了一下
629
雾在太阳底下
大了起来
630
小狗蹲在拐角处
出神
631
她拍下的每朵花都那么像
盛开着的阴户
632
琴在云上飘着
牛总主动去到它下面的草地上
634
后来者在我眼中
有着无趣的清新
635
不可一世
不可二视
636
似曾相识的
简朴的土路
639
一圈人围住夜晚里的一个人
看烧纸
640
“你知道英雄是啥做的？”
“是水！”
641
广告里的唇膏上端
颇像阴茎
642
风在听
人在唱
643
这个人长着一张
活像遗照的脸
645
冬天被装在一只
灿烂的大瓶子里
646
脸朝下伏在沙发上打盹
想着那只趴在台阶上睡的小猫
647
在一本小说里
睡二十天
648
蓝色的冬
青色
649
小喜鹊在窗外好奇
发着乌鸦式的叫
650
灯一亮起来
暮色就飞快逃回了家
651
烟卷燃到一半
在烟缸里睡着了
652
看书
等窗外的天亮起来
653
梧桐在冬天
冒充枫叶
654
天地似锅
雪在沸腾
655
所有的鬼对梦见它的亲人
都说着同样的话
656
花猫逃了
黑猫在夜中一动不动
657
果实一样的婴儿
在广告上一晃不见了
658
你好
我是故意的
659
怎样才能尽可能地
把这两行写得一般齐
660
香烟的尸骸
却不能说它是时间的
661
老磁带里
住着年轻的歌
662
雪胡乱飘飞
像细菌
663
鞋拎着刀
在追一只哑铃
664
虫子在这些路人心里
爬着爬着
665
他在打电话
他在揍电话
666
妈妈告诉我
童年那个住处拆掉了
667
外面到底是雪声还是风声
看着文章我忽然问自己
668
她不停地追问
旁人管这叫“上访”
669
人群与骚乱散去
被砸的车躺在临近拂晓的车库里
670
在野外遇见狼怎么办
我可不是动物保护主义者
671
每天都能遇见仇恨
我让它们开靓丽的花
672
看舰艇的照片
感到的是寒意
673
想起某天草坪上冻住的霜
对了——还有树的秃枝上
674
该国的两代暴君
都擅长给电影编剧
675
早上从邻楼的某单元
走出来几十个大学生
676
这人恨到了
凌晨才睡
677
每隔一段日子
总有几件丢了的东西回来
678
路的两侧都停满了车
人呢
679
有时耳朵会梦见
远了的声音
680
舍不得放下食物的蚂蚁
舍不得放下哲学和诗歌的蟑螂
681
印了“江山”二字的烟盒
蜷在垃圾筒里
682
想起这只烟斗
年轻的时候
683
书越来越多
书越来越沉默
684
死了多年的独裁者
连他们的铜像都保持着一样的坐姿
685
鳄鱼想 要用什么样的肉
才能把船上这几个家伙钓下来
686
星空让人恐惧
我指内心的那个
687
杀完动物的人
自己钻到皮里
688
那朵酥油花融化之际会记起
为创造她而残废的手指吗
689
黑猫顶着风站在院墙上咆哮
它以为我是来抢地盘的
690
音箱侧面是梯形的
音乐侧面呢
691
死人每周跑到电视台
说一回相声
692
邻居搬走了
客厅的灯每夜自动亮灭
694
读完悲伤的诗我去了阳台
从窗缝钻进来的夜风适时亮出了锋芒
696
在天上俯瞰
房间中烦恼的自己
697
雪在笔直落下
上帝的面口袋漏了
699
所有的金色里
我只喜这一绺阳光
700
汉语围着我跳舞
你知道
701
风一遍又一遍去掀
对面楼口金中套金的“禧”字
702
没收我诗的诗选
免看
703
20岁羡慕人出汗
40岁对自己出汗自豪
705
思有涯
雪漫天
706
跨过铁道的中年人
在风中变成一枚剪纸
708
连续看到几处瀑布被冻住的照片
那里又该有猛犸出没了
709
一个疑似负面的人
他的大多数发言是正面的
711
一遍一遍读那些图
读着没有我的现场
712
花香
有声音
713
用打印机
打了十分钟电话
714
我梦见我了——当然
你梦见的是你
715
淫荡的人在
挥着道德清场
716
在他嗓音里
升级后的发动机熄了一次火
717
“主啊”
“茄子”
718
我喜欢小镇
却不喜人身上的小镇味道
719
在他克制的磁性声音后面
藏着什么呢
720
我的上帝
看看你让这只球乱的
721
导演让鲁迅躺在病床上
对观众讲他健硕的人生
723
想去到阳光里走走
写把我拽回到电脑前
724
他在梦中说悼念的事
我点头，却看见自己笑了一下
725
路边的狗在沉思
我有一点感动，接下来生出讽刺的心情
726
稍等
俺去厕所杜尚一下
728
青年时的游戏——常常指着一家银行喊
“看，人民很行”
729
今日有惊喜
梦到一坏人
730
没有信仰
他信了上帝
731
敲着字儿眼睛的余光看到
阳台外太阳滑了下去
734
清明时节
呓纷纷
735
糊涂人想到称霸武林
腮上竟有了一抹羞红
737
这次的台风
改名叫了“浣熊”
739
隐者疯了
骂出最龌龊的
742
立夏前
秋雨
744
沙发在身下震了一下
它好像也听到了那声鼓
745
远方楼群后的那片灯光
把傍晚推迟了多少
746
眼镜丢在计程车上了
此刻它正替懒惰的我周游世界
747
大震似惊蛰
诗人在蠕动
748
三十二年前我正沉睡
地光在雨中把凌晨划亮
749
连篇累牍的灾情直播
不过是过去一再翻生
750
听救援队进到震中
我快哭了出来
751
藐视罹难的人
会遭报应的
752
歌颂死人
你顶多成为一个死人
753
乖戾照亮你们
瞎眼里的火刑
754
他用无辜者的哭腔
诅咒了十个小时
755
有人拿人头作王道乐土
有人想拿人头祭灾
756
我不听电视里的哭声
哭声一直在我身体里
757
你们不是我亲人
但请备好救急的手电
758
灾情落于诗歌之土
一直落于诗歌之土
759
大地震发生第三天
ATP 的No.1宣布退出网坛
760
快多挖一块砖吧
我去多写一个词
761
伞兵救生员和灾难
都是从天而降
762
我不会和国家机器
比谁更有用
763
别哭了
爱心税一会儿就收到家门口
764
灵魂的救灾
意义跟现场是一样的
765
尸骨冒着油烟
千万别装恍然大悟
766
角落里的几滴泪
偷偷浇灌出一支毒花
767
不问责
回头慢慢问
768
血的味道
这么甜腻
769
地裂了吗
不，它合上
770
纯净水被从直升机上抛下
它们落地时会碎不会碎
772
我厌恶的人或物
即使它亮起来那还是我厌恶的
773
钻头在隔壁咬墙
它为什么咬不动地震
775
一开头不对劲的
结束必然也不对劲
776
小小的心疼的灯光
你就灭了吧
777
你要是天才
河南就成荷兰了
780
国宝骂了国宝
那也是国宝之间的私事
781
去别处撒虚无的纸花吧
那些死是实的，还闪着未干的血
782
这么些刀斧手
站在自设的公堂前
783
我的城市研制出了第一支“非典”疫苗
我的城市研制出了金属简易抗震房
784
感人就好
别喊万岁
785
可怜的孩子呵
可怜的——长大了的孩子
786
“把你的钱收回去”
电视里的黑社会说
787
想起1976年10月
一支小小的向日葵
788
妈妈从外婆锁起来的柜子里
偷出几块糖
789
我在1976年以前
从没见过蟑螂
790
避震的临建棚
老汉在看《中国通史》
791
全楼的孩子听到演习铃声
纷纷跑出教室
792
我这个战区
就一个人 一支枪
793
那个整天扛着锄头在马路上颠跑的傻子
后来去哪儿了呢
794
愚人也自有天相
——蠢相
795
忘了最早听烟囱冒烟
是什么时候了
796
仓库院里的两条大狗
有时夜里哭
797
国丧
也不要强迫人们只看一个频道
798
为什么我悲伤的时候
看到了一只喜鹊
799
举完了哀
掠夺和榨取又开始了
800
天有意外 人有例外
我从不押宝自己文字的意外与例外
杂事诗
《还是夏夜》
听见风起来
听到雨下来
然后听到车轮
然后
一派宁静
《夜半写》
稍不留神
两首前后脚写完的诗
就被分别留在了昨天
今天
这时别太急
抽两口烟
续一壶茶
中间还可以跑到网上
玩一玩若干蠢人
及坏蛋
《病中吟2》
“这罐腐乳的出厂日期
还是6月4号呢”
在书房
曾参加过绝食的妻子
那么笑着说了一声
“是吗”
曾经指挥
保卫绝食者的我
（那时我不认识她）
随口应了一声
《去吴井路滇菜馆路上的街道》
还是会想起春城路的
——报社附近的一条街
宽
藏得深
走进去
就是别一番天地
生病的时候走过
来朋友的时候走过
临走前给亲戚买虫草
骑车走过
总共就三次
它们跟我烦恼中
对一座城的依恋
有一点关联
《夜半看〈长征〉》
夜半迟迟不睡
总是流连于电视
这是我一直苦恼
而又无法解决的陋习
这次是唐国强和他的《长征》
对那些名人
我无有兴趣
对那段历史
也算耳熟能详
但它多少还是有点吸引我
不是枪林弹雨
而是双方
那一念之间的
胜与败
令我想到写作中的有效坚持
《秋之初》
凌晨静躺着
反而愈加精神了
电钟指针
微弱的响
新一代蟋蟀
轻柔着响
恍然自问 竟有些
迷惘身在何方
起身进书房
开电脑写稿
听楼上的空调水
滴到阳台外的草地
是后来的事
《父与子》
他在诗中哭诉
儿子的忤逆
我好像又回到了
初见他的酒桌
呵 有谁知道
平时污言秽语的这位
竟提前遇上如此不堪的
晚景凄凉
“可怜之人
必有可恨之处”
这是我马上想到的
一句话
可那个
抡菜刀的儿子
怎么长成这样
他诗里没写
《茶又喝多了》
这种事发生在半夜
当然是继续失眠
盯着电脑文档
听机箱风扇和夜
我在想刚才那部
邻国古装剧
王比汉献帝要面
后比慈禧腐败
臣比李中堂
还糊涂
王还在日军的刺刀下
哭了
后搂着国王老公
说了这么两句
“大树断了
再难立起
草却总是在狂风后
率先站直身子”
《体操》
吃不准
该不该让这事
再次入诗——
连做六个空翻的王
被平庸的裁判联手
黑掉了金牌
世界依然恬不知耻
无论艺术
还是体育
《平凡》
再次失眠
蟋蟀渐强
有幸看
今秋第一场薄雾
笼住夜半阳台外的
那些树
《关于盗版》
这其实
还是一个
是非分明的问题
面对一个
数以亿万的市场
他们把价定那么高
还以道德与法律的名义
强迫我们
——这是我对那些
本土音像公司的看法
面对这么大的市场
他们不但用美金的标准
藐视我们
还装成受害者
跑来声讨
他们真以为我们忘了
在他们国库里
有太多从这里抢去的
而现在
他们还想用“公平”
再多抢点儿什么
——这是我对那些
海外音像公司的看法
只有理清了掠夺与道义的关系
“公平”
才算公平呀
《水》
“水立方”之后
他们又整出了个
“水粼云”
这次是在我住的城市
离我家不远
这帮该死的
又要从我缴的税里
拿回扣了
《月赋》
岁岁年年
都听到新蟋蟀
都见到
去年的露水
都忘了
现在走着
大地一片银白
《锈》
老娘们儿帕蒂•史密斯一出旅馆
就把柯索的光腚看了个满眼
诗人边穿裤子边说
“宝贝，它不是为你露的
它是为这个世界”
帕蒂当即绝倒
作为诗歌与摇滚的双重“粉丝”
我没兴趣深究帕蒂和柯索
到底上床了没有
我只想说
在我青年时代的
那些朋友中
类似举动
曾是雕虫小技
那些人后来全废了
所以
我倾向于认为
帕蒂和柯索
只是凑巧认同这种玩法
当然这种解释
也可能来自
我的偏爱
毕竟
锈无处不在
一不留神
便是巨大的孤旷
谁又能一直有幸
推拒开那残忍之光
《10厘米》
站在夕光的站牌前
看手里的影碟
总厚度在10厘米吧
每隔10天或一周
我那些收藏
都以这样的厚度增长
一张碟
至少90分钟
三年的收藏
这辈子可能都看不完了
就像书房里那些书
这辈子我也未必能
耗过它们
但前提
是这样的——
每天有若干时光
我键上的足迹
人所罕至
《人生几度秋凉》
把肉骨头和汤
盛进碗
我想
要是没这锅热汤
也许现在
我就站在羊肉串摊前了
不过从中午开始
就一直有雨
也可能他们不会出摊
而要是出了
……
我设想着
湿凉的晚风里
那些伙计和我
站在摊前
心里打了个寒战
《九月鹰飞》
听雨
看日历
想想古龙写的
那些童话
大地广袤
吾心苍茫
《小鸟已经成了市民》
无数次
它们在我面前
飞飞停停
无数次
它们等车轮近了再飞开
它们在水泥上蹦着
把叫声揉进人们清晨
残存的疲惫
它们已经不习惯去寻找树林了
“世界化”进程的中国
这不是我臆想出的可能
《灰土满路》
一路上有半路
看着飞扬的尘土
城市挣扎着兴建
我挣扎着适应
发展永远这样
等一切都让人顺眼那天
你会忘却曾经的不适
可它们一直在那儿
用唯物主义精神
为唯物主义城市
喝着倒彩
《交通台女人》
至少十分钟
她殷勤地接电话
殷勤地告诉人售卖豪华车
或二手车的公司电话
偶尔还玩把子幽默
普通话尾音里
稍稍滑出的一点
咸菜味儿的本地腔
告诉我此刻的她
正浑身上下
为能和那些高尚品牌一道
参与这个伟大的时代
抑制不住地Hi呀
《所见》
那只白猫突然伏下身子，像豹子样匍匐前行。我正奇怪，路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看，这猫想捉那只小鸡”
但不远处的小鸡也很聪明呀——头一扁就看到了猫，然后飞跑进了母亲和伙伴的领地。
现在我最感兴趣的是那只假豹子。它在树根下两眼发亮，紧抓地面，正为继续成为一只豹子或回到一只猫，而犹豫不绝。
《结论》
你怎么那么爱在文章里
下那么肯定的结论呢
结论不能
构成一篇文章
——酒桌上
我的朋友在劝谏
你怎么能一直不把那些权威
放在你的眼里
偏偏要跟人家的看法
不一样呢
——马路上
我的非朋友愤愤不平
我的朋友
我不偏爱结论
我的非朋友
我也不偏爱与众不同
我这样说过以后
你们好受了吗
《精灵故事》
既然已进深夜
那我就
更不用急了
一碗白米饭
热汤送下
给茶重新添水
再让治失眠的汤剂
慢慢冷却
又是夜半
终于能停下那些琐事
动手写诗
好像又回到了三水时代
外面楼窗灯火渐次关闭
我渐次打开
想象的房间
让我先按一按
累麻的头皮
然后再缓缓地
看着洁白的“文档”
把一支“白沙”从头吸起
电视在放
《霍金的故事》
被灯光刺醒的虫、雀
在窗外交头细语
“那个叫徐江的怪人
又在挣扎着
向仙女献祭了”
《土豆》
为了让新配的HIFI音响
发音更加充分
我把客厅打满了架子
为了让光碟在我家
住得更加舒坦
我把它们分国处置
为了让一切井然
我终于连续第三天
把自己搞得很累
而这些竟都是为了
让那些不朽的曲子和影像
发它们本来的璀璨
现在 亲爱的“天朗”
亲爱的“亚麻”
亲爱的“达•芬奇”
你们终于让我在舒伯特的旋律里
听到了酒吧里的
那只土豆
：）
《动力情歌》
他声音俊朗
英音带一点甜
如果他的发音
算英音的话
其实已经很老了
至少从碟封上看
是这样
这个声音好听得
能让娘儿们一齐心碎的老东西
礼帽下白发飘飘
远远地走来
提着他的琴
封底则是背影
我敬重
封面上这个人
不仅仅因为他
演唱了这张天碟
查理•兰波夫
他一个人
用他的爱尔兰嗓子
颠覆了英语一个世纪的
美式味道
《黑镜头》
那青年就那样挡在坦克前
坦克往左
他往左
坦克往右
他往右
三分钟过去
坦克退却
这著名的一幕
长久定格于我国历史
害人哪
——全世界的电视人
和知识分子
终于从这个国家找到了
可以包装成“良知”的
慌乱瞬间
《反慈善之诗》
南亚沿海的海啸
是灾难
两河流域的战火
就不是灾难了
举世震惊的海难
登门来要善款
乡下失学的亲戚
怕要受点委屈啦
慈善流行
也是伪善流行
不怀疑这世界的善良
但小心善良瞄准的靶心
大国抢着掏钱
为争势力影响
明星踊跃募捐
是虑公众形象
坏蛋爽快出血
意在抹去缺德与罪恶
我等献出口粮
只为习惯了被侮辱与损害
《浅薄作祟》
又写了两首诗
还不错
又浅薄地回到了
熟悉的沾沾自喜
我把这个也说出来
告诉所有浅薄者说
“看，这也是——
真理”
一个人得自专业之心的
浅薄
还有他为
没被神灵抛弃
所感着的这种
浮浅的幸福
这两块东西
就来自你们叶公好龙所标榜的
“真理”
怕什么呢
这人性的浅薄
烫坏了你们脆弱的哪一块
《九拍，兼祭福克纳》
走遍四海
你也只能继续生出那些
白加黑的心头赘肉
广结善缘
他也不过又凝聚了几位
过气混子
惭愧呀 这些年
我不过是一直写着自己的心
那片邮票大小的天下
《本分》
难民从街上跑过
他站在车上
没伸手去救其中
任何一个
他拍他们的惨相
战友被机枪扫倒
他趴在
眼前的深草里
没流一滴泪
他拍硝烟和他们的痉挛
元首在讲台上撒谎
他站在台侧
眼都没敢眨一下
他等着拍那些部下
和独裁者的拥抱
不算人道主义者
不算理想主义者
不算民主捍卫者
他甚至根本就没
一点人文精神
他冷酷地拍摄了
时代所有的激情
或者说
他激情地拍摄了
时代所有的冷漠
《天长了》
如果斗争的亢奋
和所有对人生的愤怒
能构成全部诗意的话
那么自然
为什么会安排一只鸟
每晨在我们窗外歌唱
呵，天长了
如果无穷无尽的困惑和苦思
真的可以加深灵魂的湿度
言说与辩驳混杂的矫情
真的可以丰富人类的智慧
那么雨后的那棵新树
叶子为什么会在我眼里闪光
呵，天长了
如果我这么没日没夜地坐着
想着
爱着
追寻着
那么我怎样才能彻底逃离
智慧的局限与生命的枯萎
天长了
天长了
再一次
隧洞亮起了
幽暗之光
《……人生》
这样在百无聊赖中
度过一个晚上
是有些意思的
一个惯写
反腐小说的写家
正把头探出
你家的荧屏
谈他屡战屡败的
商海投机
他那颗头探呐
探呐
探呐
《题艾伦•金斯堡玉照》
他戴一顶“美国艺术文学院士帽”
帽徽是匹长翅膀的马
以及围绕它的蛔虫
一样的字母
很少有人像他那样终生被诅咒被忌恨被拒绝
那个协会在他48岁时接纳他
照这幅相时
他67
一个像艾伦这样真正通灵的大师当然可以
对凄凉一生中所获的菲薄认可感恩戴德
那机构给了他一部分应得的声誉
所以它为自己赢得更多荣誉
但那照片使我呯然心动的不是这个我想说的是
我唾弃这个 哪怕照片里的人是大师
只要他高贵的灵魂曾燃烧过
那“不朽的体制之心”的
余烬
《日本》
每次看到堤真一冒冒失失地从萨布电影里出来，那副二二虎虎的表情都使我想笑。
可这一次看到他，忽然想，也许生活中某一个这样面孔的日本人，正在慷慨激昂地在国会／学校／社区／大街，为抹杀南京大屠杀的事大声疾
呼呢。
也许就是这样成千上万张的脸孔，每年以比首相还固定还坚定的步伐，去参拜靖国神社里的亲人，捎带着又给东条英机上上一炷香呢。
这么想着，一个先锋导演镜头下的日本，也变得不可信起来。
《张若虚》
累的时候
耳朵竟能听见外面很遥远的车声
闲的瞬间
走过日光下的鹅卵石路
我会有些憧憬那不久后将来的
写作的苦役
京津诗歌周前这几天
脑袋忙里偷闲
又在想人生辽远的事
“春江潮水连海平
海上明月共潮生”
《喉疾》
电影里的蔡锷将军
老是那么文雅地
说起他的病
蔡锷的病
究竟痛苦到什么程度
我不清楚
但我能体会
他老人家的焦灼
——那是一周之内
两场朗诵的前夕
嗓子竟因为劳累和上火
快发不出声来了
可是两次奇迹
都发生在舞台上
当我站在话筒前面
上帝
（我现在宣布
它是存在的）
都赐我以
全场最佳之美声
我对此事的心得是
——不必沾沾自喜
因为那一瞬
上帝只是偶尔
选中了我的诚心
它老人家是想让我
在党同伐异的思维里
多喊几次
“共和万岁”！
《烧烤》
在傍晚微薰的风中
等候焦黄的羊腿端上
这种时候慢慢地
就想起了远行的日子
这种时候
因为晚上要工作
却不敢喝一点小酒
哦，我真是感受到了些许
孤独和感伤
想起半个月前
夜半骑车经过
一只小鼬
从车前横窜马路
没入小区铁栅的另端
《铁面》
那是在沉闷的
观看《星球大战前传3》的下午
终于没能使我在惬意的华纳影院座椅上睡去的
有两个原因
一
乔治•卢卡斯营造的电子黄昏与软件晨曦
太美啦
二
和他们（那些知道分子）一样
他把一个灵魂向黑暗的沉沦
委过于“爱”
《我之恶行》
总有熟人告我
稍微不熟的某某
新近得了绝症
对此消息我一般毫无表情
事实是——
往往那不熟的某某
我还以为早死了呢
人终有一死
或早或晚
如此之俗如此之圣洁的事
每个人就不要再玩猫哭耗子了罢
总有熟人告我
最近哪里受灾
某人不久前蒙冤
学童流离失学
遗属生路艰难
对此我尽量泰然处之
生为同样的鱼肉
谁知道命运的刀徂
哪一天对准谁呢
别因为一次的侥幸
就轻易对那受难的
炫耀幸免者的悲悯
总有熟人告我
某诗人下岗在家
月薪二百
靠人接济渡日
可他一直坚持写
圣洁之诗
我对此有时微笑
偶尔露一些鄙夷
——我也下岗在家
我甚至月薪为零
我写大圣洁之诗
每日著百世之文
《两岸的晚餐》
从第N条肋骨
到第N+2条肋骨
（原谅我记不住那数字）
碳烤的牛排
当然比普通的“丁骨牛排”
或“马德里牛排”
要好吃多了
极品的“蓝山”
显然也比
普通的哥伦比亚咖啡
稍好
（可惜我不太会品）
实际如此搭配
我还是有点怀疑
以台湾首富命名的西式晚餐
距难吃的正宗西餐
还是有点差异的
不过好在这是天津的
仲夏之夜
一条庞大的快速路
正在这餐厅外
像道彩虹
蛮横地建成
《不简单》
半月之内
两次看人提到薇依
这不简单
一个信基督
而拒绝教会的女人
是不简单的
一个能在我的书架安居十年
而不被撤下的女人
本身就是不简单的
比这更不简单的是
十年来
我一直抵制读她
——不是薇依
是那个
被人反复称颂的薇依
同样
我还抵制自己去欣赏
特里萨嬷嬷
阿赫玛托娃
……
说白了罢
我对所谓“真善美”的热爱
都要远小于
我对世上所有正宫娘娘的怀疑
《芒果榴莲》
芒果在盛夏的黄昏
香着
可你应该承认
最香的芒果
它那香里
也有一点臭
于是我想起
多年前的故事
——领袖派人
把海南进贡的芒果
分赠各地
金灿灿的芒果
在欢呼和
呵护中
悄悄蔫了
臭了
有谁怜惜过
一只变臭的芒果呢
比它更臭
更贵的榴莲
现在
满街都是
《未来文艺千年备忘》
混子
看上一个女兵
他参军
入党
在战火中成为
合格的将军
这是我时代之
若干文艺
对历史所做的
浪漫描述
混子
看上一堆女子
他经商
致富
在坑蒙拐骗中成为
风度翩翩的富豪
这是我大胆推测
二十年后之某些文艺
对我之时代将做的
浪漫描述
混子
看上蜣螂一样的
外星美女
他修改基因
成为该类
在浩劫后荒凉地球的夕阳下
快乐地向坡上
推着粪球
这是我信口说出
并立此存照的
未来千年
之文艺浪漫
《闲话》
有一阵
或老
或小
的声道里
都爱重复一句
小得意的话
——“谁也没闲着”
是
“谁也没闲着”
妓女站街
骗子赶场
气象错报
火葬场的鼓风机
换了仨
《道》
员工大会上
慷慨陈词的老总
吹着吹着
忽然捂住了那张嘴
演播室里
仪态万方的退休教师
装着装着
突然涕泪横流
地铁车厢里的淑女
端着端着
陡然发出一声
叫床般的尖利
等我们
注意到这些反差的时候
喷嚏已悠然踱进了
可能影响事态的
下一代鼻腔
《可以算作“疏”》
雨时断时续
我的形而下悲伤
时断时续
它们一滴滴
逼得我
灵魂出鞘
《“北漂”赋》
这些年
很少也很短的时间里
我会面对这样的提问
与疑惑
——如果当初像我的一些同学
赖在北京坚持不走
我的写作和生活
又会怎样
现在这一答案
时间替我回答了
那是上周上网
看到这样的新闻
鉴于北京人口日渐膨胀
一帮年富力强的议政者
正提议政府把老人
迁往郊区
《心照不宣》
给死人写挽歌
告活人勿作恶
一下就招来众多
道学审判
其实哪是在为死者
鸣不平啊
他们不过是借臆想的道德
掩饰灵魂的脆弱
其实我又哪是在为这些
蝼蚁愤怒啊
不过是又亲手粉碎了一出
幽默的网上抬棺
《人之性》
邮局墙上的记事板
贴满大大小小的表格
惟靠右一溜儿空着
谁用大头针在那儿
钉上了蜻蜓
蝴蝶
螳螂
蚂蚱
蝉
一两只叫不上名来的
蜂类
总之
在显然未用药水处理的前提下
它们已自行风干
成为标本
在领取邮件的
短短几分钟里
我盯着标本和它们身下的阴影
想到钉子
钉进肉的
疼
而在我们还不知道耶稣
是什么玩意儿的童年
你我都或多或少
在一不留神间
拧断这样或那样的
漂亮蜻蜓
《意境》
夕阳染红了海滩
当然
包括染红那
无尽宽阔深远的
缓缓波浪
逆光处蹦跳的
一只只
娇小海鸟
“这么美的景色除了诺曼底
没有地方能见到了”
电影里的两个人
这样感叹着
别逗了
类似美景
在我中华
哪儿见不到
——但我这次
没这么较劲
我只说——再美的景
一旦
没有人出没
住进去
也终会觉得
有那么点可怕
《关于西藏》
自从大学二年级
看过马建的小说
《亮出你的舌苔或空空荡荡》
我就对进藏没兴趣了
哪怕后来又出了马原
依然没有兴趣
西藏嘛
你们歌颂的总是蓝天牦牛
这些污浊惯了的外乡人
大惊小怪的东西
我感兴趣的却是天葬灌顶男女双修
那些当地人极力隐匿的东西
对
我甚至认为仓央嘉措的出现
都是上天
对那土地一次冒失的
不受欢迎的赐予
关于这片风土
我所听到的
最掷地有声的话
出自一位政客
他在下野前一次全球直播的新闻发布会上
反问那个美国记者
“你们为什么总想在西藏
恢复农奴制度”
《西藏主题变奏曲》
阳光
佛塔
问好
羊群
还有一些高调的歌子吧
还有些无来由低迴的诗篇
但对我这个恐高的异乡人
都不重要噻
我所在意的只是
哪怕我是在圣洁的八角街沾上的羊膻
也必会回家反复冲洗
——我不容自己是不洁的
《关于李敖》
也许这个人正如你所说
几十年前就已是个垃圾了
但我依旧不会加入审判者的行列
因为我在叫骂的人群中
听到了太多熟悉的傻音
《还是前天》
你坐在火车上驶近
其实那是
故乡近了
已经能够望到站台前的
一排排吊车
这景象多像是你灵魂
启航远征的
那个港口
《花》
我坐在草坪边的长椅上，翻新买来的报。一群小咬在头顶挥之不去。那就点一支烟吧，过瘾和熏虫兼顾。
“别闹，再闹我抽你啊！”年轻妇人的声音。
“闹什么闹，闹就一会儿把你扔在这儿。”这回是年老的妇人。
她们说话的对像是一个半岁的婴儿。
胖胖的，在这阴霾的晚秋下午，提早戴上了一只毛线帽。
《歌》
“你对我来说
太美了”
“你
对我来说
太美了”
“你
对我
来说
太
美了”
那老歌手
在暗夜
只反复
唱这一句
他只反复
替我
为你
唱
这首歌
《我老矣》
每看到一些
活的死的
大师们的逸事
我都可能
被一些细节感动
鼻子
酸酸的
嗓子
咸咸的
哦
我老了吗
这样
问完自己
瞪着屏幕
或书
把烟
深吸两口
《讶》
这个标是做什么用的
夜半
我盯着新的液晶显示器
发楞
上面的图案
是一匹
小小的马
《自贺》
像我一样
喋喋不休的人
太多了
这是有时
在网前端坐
所想到的
像我一样
自鸣得意的人
也太多
这是近二十年
我在或明或暗
或有或无的人脸
所见到的
我曾经看不懂
里尔克晚年说的
“我每天都在
困境之中”
38岁的我
现在勉强可以说自己
每天在懂一些
但是
观我人类之长河
每天沾沾自喜
和生活之熊
扑打
像我这样
所幸
不是太多
可也不太少
《万物》
万物
生长呵
在隆冬
我
一个无（或“泛”）神论者
祷告着
可事实是
这自欺欺人的祷告
是没意义的
万物
一直这么偷偷摸摸
长着
亘古未变
《设问》
演员因为政见不同
刺杀了他的国王
世界
你知道我指的是你历史中
哪一出著名的戏剧吗
不 不
你肯定错了
《为久违的早晨》
凌晨一点睡
早上六点醒
这样始自清晨的上午
近年对我是难得了
于是兴奋着
去早点部
吃头班早点
出门就闻见
浓烈的煤气味儿
一路绵绵不绝
直到早点完毕
冬日之天边
迟迟地挤出了那么点儿
“曙色”
临进家门
才反应过来
原来是各位邻居的座驾
陆续点火
起航了
《对手之阳》
“惯于长夜过春时，
挈妇将雏鬓有丝……”
如此低调的愤怒之诗
我会背
你也会背
都是被老师血淋淋的评分笔
逼出来的
可是今夜
很偶然地
我知道了
谁是最爱鲁迅这首诗的人
郭沫若
这位鲁爷亲封的“才子加流氓”
每隔十年
就会步原诗之韵
写上一首和诗
他一共写了三首
《买书纪》
在我们生活的
这个网络时代
书还是一天天
多了起来
贵了起来
这是我在图书批发市场
逛完一个上午
所仅有的一点
无奈和感慨
还好
就在心情黯淡
快走出最后那家书店时
终于瞥见
那百科全书
封面上的熊猫
低头前倾
显然正在准备
一次新的滚翻
《小薄册回忆录》
她说
记忆犹如一面镜子
每个印象都曾留过
有的瞬息即逝
有的久驻不去
先来后到的
有时还会叠在一起
分不清死人和活人
有的活人死了
有的死人
却执著地活着
《存在》
那邮件裹在小号信封里自某市寄来，薄薄的，见棱见角儿。
大概又是谁寄来的印刷品吧
如果不是昨天清理书房，应该不会去拆。
就拆了。果然是一本书——十二年前出版的
《哀歌•金别针》，还附了一封手写的信
是老读者。不知从哪里得了通联，要我在书上补签名字。
于是以拙劣的手书，遵嘱签好
再取后来出的两种，一并签好、寄出
来信顺手存入书架上的《圣经》
《病后阳光》
每一次病过
都感觉是死过了一回
这么说在我的人生旅途
已有无数的我
在来路纷纷倒下
那么每天
我是在轻装前进呢
还是负载了太多的灵魂
《她在镜头前伸出那个V》
站在功夫皇帝的像前
容颜已老
犹有春意
可以想像
当初作情人的年代
她有怎样的风采
难以想像
他死后
她吸毒之惨烈
死在她家的这个猛男
现在是一尊像了
铜的
在她身后依旧威猛
她还留着
他三条西裤
一条送给拍了武打片的喜剧明星
剩下的
她说等自传签售时
会穿上其中一条
《黑狗岁月》
街上开始增加各种形迹可疑的黑色肉狗。问主人，有的说是藏獒，有的吐出一个听不清的外国名字。
黑色的狗在春天多了。一团团敦实欢快的黑，比那些京叭儿和沙皮，看了让人更能感受到活力。
城市里的它们，是不是真的血统纯正，又有什么关系呢。
正午的阳光下，稍微想了一下这点，稍微有一点心疼。
《解禁》
军人何时撤走的
枪枝怎样入库的
这一切我一概没记
一概不知
悬疑一直延伸
此时
提早五十天
我问候我中年的
纪念日
《评网上某诗会照片》
这么平庸
平凡的聚会
多得不能再多
济济一堂笑着
随时可能一拍两散
此类合影
滥得不能再滥
不过这一张
还是有些不同的
因为这样和
那样的缘故
所有人的镜片
或瞳孔都一一往外
反着白光
《青》
新买的刻录老唱片寄到
拆包。试听。终于又听到杨庆煌《心爱的小镇》——“我刚来到的时候／是如此的陌生／冷冷的冬夜雨落／没有一个朋友……”
唱这种歌的时候，他还没有发胖吧。迷这类歌的时候，我也只还二十多岁
那种无以复制的忧伤，还有那时沉溺于其中的、有些矫情的孤独，如果你让我重新再选择一次，我想我还是会坚定地，把那些走过了的青春，
原样再走一遍的
聪明和谬误，坚定与动摇，请让我就这样忧伤掺杂着坚定，回望我的青年，“人”的青年
《真&假》
所有过去的、彼时的孤独，现在看来，也许都成“假”孤独了——对周遭熟视无睹，甚而抵触的孤独
而所有现在置身人群、置身自己滔滔不绝话语深处的，那一次次厌倦说下去的停顿，才是“真”寂寞吧
“孤独”&“寂寞”，可爱的假名词，谢你们一路陪我，这么舞下去
《秦长城》
秦长城是土的。
看那残“墙”时，我吃一惊：这么说始皇帝和范喜良同志，都毁在这个上？
“墙”我只上到三分之一。鞋不跟脚；一身汗，被风吹得难受
对自然和人文尊重，还需符合身体
下面：远望是八荒
载我的女的士司机，正左右搜罗，摘回一大把七里香，说要拿回家晒干，给老公泡茶
朋友站到“墙”尽头唱歌，我是后来知道的
《邓丽君新桥歌会》
不知是哪一年了
总之是在日本
——邓作为亚洲歌后的重要市场
不知道那年的盛况
总之下载版里的满场掌声
不像后加工的
还有主持人彬彬有礼的男声
当年穿皇军制服的曹长和佐官
现今拍A片的导演和演员
估计总会有几个
也有着这样沉稳富有魅力的
人类声带吧
《“三不管”旧街》
这样的街
这样的楼
在繁华市区的阳光下
冻着
街是从我童年里取出来的
但色情
楼是从童年的童年
拽出来的
但浑圆
有不大的天井
我住过的第一个家
记忆里
和它相仿
这小楼说不定就与
我人生最初的真相
相去不远
上上时代的街
让我用镜头
把你拍下吧
留住你
岁月告别前的
镇定和阴凉
要不是
门边那妓女的眼
突然摄住镜头
——变焦的景深里
那瞳孔燃着
冷彻骨髓的灰色
《晚间气向预报》
遥远
陌生的
城市
气温已达
41°5
小区的
车
次第
发动
这一辆辆
铁壳罩住的
0.8、1.0、1.5、1.6、1.8、2.5的
火炉
把你我
同星球的过去
一片片
化了呵
《还是艺校同学会》
二十年过去
你发现从这所
著名艺校走出的
同一届女生里
只有两个是最漂亮的
第一个当然是缺席的
举世瞩目的大明星
有几人在老师对其
做缺席表扬时
表情有点不自然
第二个
当年是校花之一
嫁了年少成名的同行
过着你可以想象的
普通生活
《由此可见那时生活的粗糙》
整整一个晚上
他们在电视里学
各地各时代的
叫卖
有卖菜的
有其它的
市井百业
但我童年有明确记忆的
是这两种——
磨剪子菜刀的
卖冰棍的
《秋》
黑狗围着
那辆
静止的
摩托
一遍
又一遍的
转
《近午》
四岁的黄头发孩子，在阴影里骑车。每当他欠身向前用力，活动的车座就被他的屁股带翻到后面去了。
如是者三。
孩子停下来，看翻过去的车座。直到我过去很远，小小的身躯还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我在自己的车上笑了：那是他现时面对的一个人生问题。
《晚饭时光》
光终于暗到接近点灯的程度。可因为是公车，所以这里还在暗着。
前车门处那个大婴儿终于不满了。他哭闹，然后不得不听任汽车和母亲，把他的哭闹颠得断断续续。
天继续暗下去，车身接着颤动着，娃娃持续的哭闹，也不能阻止旅程的进行。他什么时候，才能有权利阻止这样不愉快的旅行呢？
《正午走过市场》
我当然好奇了
十五年后
（也可能是二十年）
我在这个国家
看到的一多半儿头顶
是秃的
《封禅纪》
秦始皇封禅泰山
十二年后
秦亡
汉武帝封过六次泰山
身后
国势渐衰
汉光武刘秀封禅
一年后
死
唐高宗唐玄宗
先后封禅
国力臻于盛
元世祖封禅
东岳从“元帅”“王”“圣帝”
升为“天齐大生仁皇帝 ”
朱元璋下令
“天无二日”
撤泰山帝号
康熙乾隆不封禅
偶尔送点东西或
到现场题个字
那年朕开笔会路过
缆车直达山顶
忽忽悠悠的风中望着脚下
冻住的瀑布和苍松翠柏
俺这恐高患者
那叫一个舒坦
《又到感恩节》
从下午到晚上
手机短信不断
都是好听的
都是亲热话
都是群发体
都是不管由不由衷
都让俺心生感动
后来就想起
那帮美国混蛋
硬把印地安人的善意
打包归上帝的事
寡人我关了手机
《未知》
镜头移过静物
电话一遍遍响起
音乐恍惚迷离
主创名单叠现又隐去
这一切
让我会心一笑
导演定是在向《美国往事》
偷致敬意
可这神圣的时刻
被一个叫“兰道夫”的名字打断了
我秋天最爱的一双鞋
正是这个牌子
《转》
那一年，在十二月凌晨的北京站下车。出站大厅那个旷呵！远远见一个年轻母亲背了包，
领着一对三四岁的双胞胎，朝外走。
她的一只手，需要扶住背包；另一只手，只能拉住一个孩子。这样另一个孩子，就松开兄弟的手，跑到大厅中央巨大的吊灯下，高举小手转起
圈来。
那母亲只好松下手里的孩子，去捉另一个。可当她抓住大厅中央的这个，她刚放开手的那个，
这时又在原地，高举双手转了开来。
他们这么转呵，转呵……这些年，一直在我心里。
有时，我甚至忘了那位焦急的母亲。
《看我民族精神》
写写累了
听新买的京剧唱片
久违的《法场换子》和徐策
我一迷糊
听成了《搜孤救孤》的程婴
意识到错误的一瞬
脑子飞快又闪过了《二堂舍子》的刘彦昌
都是把儿子推出去送死的戏
有两个竟还是婴儿
这些伟大的父亲
双手沾满儿子鲜血的父亲
是我国度
千百年不停传唱的
正义化身
《仓央嘉措》
如果上天
没有赐汝诗歌的才能
阁下与今天电视剧里
那些馊臭的情种
何异
《二十年不遇，数千年之不遇》
瑞雪兆丰年
春雨贵如油
两句话
今年一并赶上
先是两场
毛毛细雨
正月十四晚
小雨转为中
最后下成刨冰
——人常说的
“雨加雪”
元宵节早晨
半宿失眠的我
头疼着醒了
外面在飘
正宗的雪花
正宗的
——鹅毛
——白面
还有盐
如此另类天气
过往二十年里
没有见过
自我有记忆以来
也不曾见过
燕赵之春
大地早已旱惯了
今春的景象要是
在雍正或嘉靖时代
太监们该又忙着去报祥瑞
现在
这喜庆
更多
只流于口舌了
至少天津四周
种菜种粮的
地和人
早已悄悄减少
《正式接轨》
他们开始为取消死刑
造舆论
这些政客
这些前博士
我不担心他们
赢得胜利
文明的好名声足够用来
遮蔽地上游走的罪迹
所以现在
久不悲悯的卑微之我
先替这地上所有的受害者
悲凉一下
《拟周记》
天又转冷了
在复习
伊萨克•巴别尔
上一周
每晚睡前看
亨利•米勒写的书评
而如涓涓细流
流淌于诸事其间的
是频频的走神
那是俺在想
俺的源头
各拉丹东的雪峰
冰已临近融化
《2007年3月14日晚八时许》
这一刻
在人类史上
微不足道
这一刻
没有
特殊的灵感
光临我愚钝的大脑
这一刻
小区附近
没有谁家死人
更没有哪家娶亲
但是这一刻
不少人远远近近
放起了鞭炮
《3•15性爱姿势》
在网易的新闻首页
看到一条——
《3•15性爱姿势》
3•15就是今天呀
点开看
一红
一兰
两个简洁素净的动画小人
女上男下
在玩古老的游戏
多么平淡的生活呵
正打算用一口花茶
把这酸腐的感慨
从喉头压下
忽然发现
那兰色的“男”角
是撅着的
《恰 恰 恰》
轻轻的
这唱片
就蹦出
快让我流泪的
一首歌了
没任何先兆
甚至于我本人
——也没想起任何
与该歌有关的故事
记忆
这是奈特•京•考
同名精选专辑的第14首
我看了下媒体播放器
连上面显示的歌名
都跟唱片封底上印得不一样
好在2分09秒的悲伤
会很快过去
那么我还可以告诉你
它下面那首
是古巴乐风的
就这样
恰
恰
恰
《反与正》
每一次
你表现出正确
我都由衷的
为你高兴
但也由衷的
为你担心
因为正确之前
你在乖戾
正确之后
你又总克制不住
新的乖戾
《给所有布道的人》
整整一晚
他都在讲自己的信仰
但似乎
一直没讲明白
接下来我就想起了
朋友说的故事——
一个打算皈依的人
问传道者
“我想信你的教
可我还想继续供着
家里的那个财神”
传道者脱口而出
“那我现在就去你家
把它砸了”
生意当然没成
《一句话有时会像上帝一样》
写文章
迟迟不能
进入状态
我在痛苦中
走神儿了
跑去看旧书网
这一次
搜索了三个人
巴什拉
张谷若
董秋斯
直到
下面一条说明出现
在这个幽暗的下午
它像上帝一样
让我的隧洞
充满了光——
“大卫科波菲尔(下)前十多页的书边被虫子吃掉一块，但没有伤到字，其它完好”
《罢课》
老婆电话，晚饭不回家了
她正和同事们一道，为学校的某项无理做法，在办公楼前静立抗议
“要我做点什么？送水，还是吃的？”
看着外面有点暗下来的天，我对着话筒问，有一点激动，好像又回到了大学毕业前的那段日子
“不用了，谈完我们去吃饭，然后回家。”
听筒里能听到她声音背后众人的喧哗和笑声。那些教师，那些这个剧变时代中——所有职业里最踏实、最谨慎的一群人（我也曾是其中的一员
），她们／他们现在，想必在愤怒中，正体验着二十年来少见的放松与欣喜
想起小时候，小学课堂上，老师发给每人一支外出游行时要举的小旗
想起电影里反抗越战的美国人，想起新闻里花花绿绿闹着要与正常人一样、拥有婚姻家庭权利的阴阳人
想着未来小说构思里，那些庆祝抗日胜利的市民
我们这些老实人，放弃上街的欢乐，有多久了
还是不要放呵，哪怕我们——
什么也不为
《基本选择》
连着三四天
两个朋友的电话和短信
频繁把我搅扰
两人供职同一单位
一个劳方
一个资方
因欠薪产生冲突
都借机向我控诉
是对方先不够朋友
那现在
我就来
表个态
既然我们都活在了
一个资本的时代
我想我永远会先去同情
被欠薪的那一方
《此诗献给所有的李白和杜甫》
仅仅是因为偶然
在电视里看到人
大谈李白
大谈他的真
他的性情
洒脱
对美酒与月亮的
热爱
（不好意思）
我很扫兴地
在这个五一节的傍晚
竟想到了
李兄的死
想到他落水那一刻
河水的温度
是日
稍晚
仿佛是
出于某种呼应
在网上看到朋友李
跟朋友马
在聊杜甫的死
“洪水中辗转
投亲不成
病死在
岳阳附近的
孤舟之中
停柩43年
才得以魂归故乡”
呵
我的
朋友们
我的
同行们
请随我
一起
再唱响那首老歌儿
我先起个头——
“准备好了么
……”
《书、蜡烛与铜像》
看到陌生的塞巴斯蒂安•斯道科波夫
这幅安静的书房静物
我懵了
如此平淡
如此孤独
带着
一股死寂中的
温情
《西宁》
关于西宁
我没甚可说
每天早早就醒了
去朋友家附近的菜市场闲逛
两天中我已熟悉它最对胃口的早点
以及闹市一部分的网吧
我甚至自然而然
在晨风下的旧街幼儿园旁
试着想了下若干生命中的旧人
然后
把街口两家名牌花圈寿衣店
甩在了身后
《魔都惊现》
这一刻
夕阳西落
照在海河不宽的河面
这一刻
市区一点点
堕入蓝色冬暮
我坐这辆车
高峰中走走停停
由城北驶向城南
远远看到河畔几幢摩天新楼
正以钢铁间的亲密
紧紧簇拥
密匝匝的楼尖刺向
傍晚与暗夜
交媾的深处
恍如从大河深处
升起了《魔戒》里鬼王
与众兽的都城
车子下桥
拐了一个角度
还好
那几幢楼有楼间距
我暂时
松了口气
《在看一个叫＜追＞的电视剧》
那狗据说已站在
四楼的那个窗口
连嚎了三天
没人知道
那家主人
是出门还是出事了
也没人举报过
那狗在夜里
是不是还在嚎
所以你猜
它是因为饿了
还是别的什么
别跟我提孤独
《黄昏史记》
冷风吹脸
我在阳台
看楼下面
黄的灯
亮起来
我知道
一会儿
还有白的
能断断续续闻到
一些窗口飘出的
炒菜油烟
（这也许算独属于我的
另一种温情吧）
却再难看到那些
楼顶废弃的烟囱里
有早年的炊烟升起
——我揿灭烟头
关窗
在心里
存好我的诗
《园艺诗》
下面的人
先扶好
上头的一步步
站到尽可能的
高处
伸手
揽枝
用刀或手锯
“去掉可有可无的
字、句、段”
这么简单
素朴的工作
我有一点向往
尤其是想到了诗
尤其在这个
灰蒙蒙的冬天中午
接下来我马上回归成
一个现实主义小市民了
我看到那具梯子
刷着白漆
是铁做的
《A与B》
因为两侧
增修了快速路
铁道不能再
让行人肆意穿行了
这是一个
比较大的变化
另一个
不太明显的是
原先高高托起铁轨的
路基两侧
经由这些年
路人的穿越与铺垫
已经不再陡峭
《咏雪》
脏雪无辜
哪怕上帝
用它打压
一个政府
《柴事》
互联网的快乐之一，就是可以通过下载，肆意地、近乎奢侈地去品评、对比名曲的不同版本。刚才我又在听吉列尔斯弹奏的柴可夫斯基《第一
钢琴协奏曲》。过两天还打算再听听玛尔塔•阿赫里奇弹的。然后把它们关进脑子，跟记忆里十六年前一个欧洲未名钢琴家的版本作比较。
记得那几年，有过一两个从西安来的诗歌青年，到北京我的住处见我，回去他们绝望地跟他们的朋友伊沙汇报说：“徐江在听那种难听得要命
的古典音乐，还把柴科夫斯基叫‘老柴’……”
其实是那几个青年孤陋了——全中国的乐迷，当时都把柴科夫斯基叫作“老柴”。那几个青年我后来再也没见到过——无论是生活中，还是在
与诗歌有关的文字里。他们仿佛一道影子，随着时间的天光渐亮，在空气中融化了。
现在我再一次听着“老柴”，忽然有了想从空气中找回他们影子的冲动。哪怕是碎片也好。哪怕那些碎片在我手里再也不能拼得完整。毕竟从
那破碎的斑斓中，我多少也能再照照自己当初的虔诚和窘迫呵。可现在，在我的记忆深渊，却连碎片都没有，只有一两张雾一样不可把握的模
糊脸形。
我就这样在无力中眺望着漂动的脸形，怀想着早年《悲怆》的哽咽，然后突然，被耳畔迅速掠过的一小段金石之声震醒。
接着……
《新庸诗——再度打劫〈花火集〉》
心浮气燥的钓鱼者
有境界的钓鱼者
那一瞬
一道栽进了水塘
《中年的颂歌》
在高速路上驶着
公路一直延伸到
晚霞烧红的尽头
比它们稍高稍暗的云团深处
哦
那是无尽
在自行车上蹬着
楼群与街巷间拐来拐去
闻着风闻着花香
有时是做饭的味道
想着这些年一直在岁月的夹缝里穿梭
以后还将这样穿梭下去
哦
这是无尽
在半夜的阳台打开窗
让烟味和眺望一起流出去
流进更深的蓝色
或那一刻天地翻覆
回看到小时仰望的众星
喏
过去现在
——还是无尽
在醒着的梦里痛哭
在痛不欲生中醒来
或者狂喜
或者迷离
在颤抖间词不达意
召唤我一次次出发的
仍是这名字
——无尽
《寂夜之悲叹》
昨日之时光西去
今日将来之时光
亦将西去
这些年
多少青年
带了似是而非的诗
也去了呀
《今日清明》
（18时16分）
太阳黄经纬15度
天气清爽温暖
草木返青
万物开始生长
——在母亲买给我的
一份明显是村镇印刷厂出品的
撕页日历上这么印着
常识乎
套话乎
……
本届清明
竟真的和暖
《论精神胜利》
阳春三月
还是有
早春寒意的
刚到下午四点
身上已经隐隐感觉
衣服还是穿薄了
于是这么一路走来
凉着
仿佛越来越进入到
一个彻底阴冷的世界
可是想想夏天
这条头顶悬满了树叶的小路
在烈日下
又是多么凉爽呵
我不过是提前
享受了这个待遇
《细节残忍》
细节降临
无有来由
比如说此刻
凌晨两点
打印一份
作品清单
当出到
某位作品时
俺那久经考验的
“佳能”打印机
突然发狂
吐了几页乱码
《疯狂》
女人疯了
男人也疯
有什么不一样
虚荣的贱
情的贱
有什么不一样
理智和
丧心病狂
有什么不一样
裸奔
瞬间恍惚
有什么不一样
家狗在车轮前的惊慌
与流浪猫的
有什么不一样
罗马开始崩溃
与唐朝的藩镇
有什么不一样
你的陶醉
我的哀疼
有什么不一样
如此一直问
大雨倾囊而至
《纯粹的情诗》
打着伞
横穿这条
新铺的
柏油路
也许是因为大雨
此时的路上
人也少见
车也罕至
路两侧照例
还是被水
淹去了一些
只有新画的行车线
在铁灰的路中央
反刺眼的白
就在前几天
那里还立着
几个“史奴比”路障
地上不知谁用白漆
在哪天刷过几个歪字
——此刻还能看清
“小和我爱你”
《腥》
公车站棚下
卖鱼的在躲雨
巨大的黄鱼尸体
散出浓烈的气味
和着这场连绵两日的
人工春雨
又闻到了19年前
珠江的腥
谢谢导演
和所有幕后
——我是指上帝
和我所有剧情里的
那些雨
《某种时候的解释》
雨多了一点
所以
所以
所以所以
这一章
雨多了一点
《 》
当然不是
同一批
这一批
疯狂救人
那一批
疯狂开枪
以救人的名义
《无韵》
细小的黄叶
不知何故
落于草棵
乍看
还以为
残留的春花
《巧》
这一瞬
全国举哀
我之前焦躁
之后 也焦躁
这一瞬
笛号长鸣 窗外矮槐动了
先是轻摇
然后猛摇
最后
不摇
一只刚才风里挣扎的鸟
依恋着 飞了
《转天》
国丧72小时。
在第71小时41分打开电视，共和国的所有频道，都在用同一个画面哭。
在第72小时15分再打开电视，1/3的频道继续用同一个画面哭，其余的频道，1/4休息去了，3/4在放——各自的欢乐与悲哀。
感觉此刻自己好像是独自驾车，穿越了几万里的黑暗隧洞，终于驶出了洞口。洞外虽是子夜，却已能从前窗和顶窗上，望见漫天的星斗。
星空下飞着的，是模样千奇百怪的电视台编辑、导播——那些把剧集和综艺还到我和人们手中的人。
而——悲伤这么快就被收走了吗？
不，她当然还在——
只是过早被护送她的那架机器的粗鲁吓着了，她躲进了屋子的一个角落。
《天津36度》
远方在下雨
禹之故乡
熊猫之故乡
——汶川
在排洪
一个光着上身的
脏娃娃
在马路对面
摸公车站牌下的巨幅
广告
广告上
刘翔和一个黑人
含笑相对
脏娃娃在烈日下
摸黑人的脸
《反话也可以正听：谨此
献给我不喜欢的杜甫》
又一次见到星星
满天的星星
不是缀满星空
而是铺遍了
每天看到的网页
在我之祖国
星星比余震频繁
比动物园内
失控喷溅的精液
更加肮脏野蛮
不错
此即我之祖国
逼人发疯
逼人悠游于疯人院的怨毒舞会
习以为常，长此以往
那么，灵魂何为
忽然记起评论家
对杜甫的讥讽
“看哪，这个人受苦
却没有成为流氓!”
《写给有养狗朋友的人》
无论是在客厅
还是私家车
都要小心
你即将
坐下去的位子
曾坐过一只狗
《正午》
——叔叔，你能告诉我
现在几点了？
——唔，一点，没错
是一点！
《邮件》
几乎隔一两天，就会能收到标着“骇人听闻”题目的、那种激愤的垃圾邮件。
起先看看，后来已懒得分辨真假，直接就删了。
人生“骇人听闻”的事多了，整个地球“骇人听闻”的事也多了。都不过是些宿命的大同小异，被低贱的传播者拿来，寄托形形色色的扭曲。
麻雀呵，总是在人近时轻跳几下，但绝不就此飞去。
《社区墙壁上的俳句》
“祝中国健儿在奥运取得优异成绩”
“严禁在主干道路上焚烧纸钱”
《网络日志提醒》
徐江
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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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佳影评》
这个电影挺有意思
除了警察和小偷
别人都死了
连副手也死了
——母亲走进书房
针对客厅的电视
发表如上见解
《今晚的那一声惊雷》
话剧演出。每当该出现雷声，会有人在后台抖动一块极薄的合金片，以发出那种近似低沉、绵延的轰隆之声。就像刚才那一声。
那么，方才那一刻，是谁在抖动铝片呢，在天上，层云的幕后
在心里。
附文一 说说《花火集》
《花火集》开始于2002年，几乎与《杂事诗》同时。与我以往的诗作不同，《花火集》和同期开始出现的《杂事诗》一样，也不是以“首”或“组”的形式进行写作与发表的。它们都是一本书，一本以诗行形式出现的书，里面所有的诗篇既各自独立，同时也是它所从属的那本书的一个有效组成部分。
我对《花火集》的原始构想是以十年为一个创作期限，每年完成100—200首，十年后再进行汇总、增删。至于为什么选择双行体作为每首诗的固定限制，原因很简单，我想通过该书的写作，完成对汉语诗歌在容量极限上的探索——在最短的篇幅里，一个人到底能说出多少？所以，相较于《杂事诗》那种“松弛下的凝聚”，《花火集》更偏重于一种“规整下的自由”。
这几年，《花火集》随写随贴，在网上和朋友们中得到的反应也是见仁见智。有说碎片式写作的，有提到禅宗意蕴的，还有的谈到泰戈尔，当然也有不少人觉得从中没有找到自己所预期的阅读上刺激……对此，我都只能是兼收并蓄，作为一种反馈上的参照。毕竟，在《花火集》全书彻底成型以前，不会有人知道它最后的样子，这也包括作者本人。我现在所能告诉大家的是：在写《花火集》已有篇什的那些时刻，我的眼前并没有诸多人文的、诗歌史上的概念，写它们的时候，我甚至忘了这个世界上曾经有诗歌存在过。唯一在整个过程中激励我的就是：在有限的、克制的言说空间里，对无限内涵与想象的追求。
过份阐述一部进行中的作品是危险的，希望我没有在这条路上走太远。
附文二 关于《杂事诗》
《杂事诗》动笔于2002年秋。当时身体有一点疲惫：刚从自己参与的一部央视版的贺岁电视电影中解脱出来——那个本子折磨了约我三个月；而它之前，则是为时一个月的韩日世界杯专栏。那段日子，我几乎每天在电视前要坐六七个小时，再在电脑前坐两个来小时。这还不包括我每周固定的5—7篇其它专栏的写作。
忙碌使人充实，却也有时使人急切地想从填鸭式的工作状态中摆脱出来，飞上那么一小会儿。我当时就是这个样子。某一天，坐在家里写完随笔，想起位于市中心的某一段海河的景观，那种宁静和朴素，是我很少在别的地方能见到的，我很想记下它之于我的意义。这样就写出了《河》，开始了《杂事诗》第一首。
如果我说《杂事诗》是即兴开始的产物，这恐怕有些矫情。因为从2001年起，我在诗歌上的主要注意力已经不再是单篇作品，我的兴趣点更侧重于写一些组诗类的中型作品。像《春夏组诗》、《夏天的小世界》，都是这种兴趣的成果。但我对组诗的理解可能跟别人不太一样：整体语言必须严谨，但每个具体的单元最好是自由的。这可能有一点贴近音乐家处理作品的想法，比如李斯特或柴可夫斯基、萨蒂的钢琴组曲和套曲。当然这么一种兴趣，后来伴随着我写长诗《看球纪》、组诗《烟》，又有了新的发展与修正。事实上，当《杂事诗》开始动笔之际，正是我的另一部大型作品因日常忙碌被迫中断的时段，我希望区别于前者的超迈与繁复，采取一种截然相反的简炼与平易——当然，它依然还是一部大型作品。效果正如大家现在看到的：我做到了。
取名“杂事诗”，直接来源是古代的诗歌。因为那些古人动不动老不负责任地写上一大堆，然后取个什么“四时杂兴”之类的总题。不过我喜欢这个“杂”字，它能大事化小，小事化大，避免开矫情，将作者翱翔于语言自由之境的从容如实道出。作为一个人道主义者和与自觉与所处时代争辩的人，在我的诗中，非典、反战，这些触及人类共同利益和疼痛的话题并非不重要，但它们的重量并不足以夸张到重过一只风筝的程度。这也正是现代诗学与杜甫所代表的那路儒家古典诗学的根本差异。与农业文明所支撑的那种单向度思维不同：科学、理性以及文明的有限性都告诉我们，面对此时代这个纷繁诡异的世界，任何偏执一端、自作聪明的狭隘认识，都会将我们真诚的初衷，推到真诚的反面。“杂”在这里，有几分对辨证的、形而上气质的偷偷强调。至于多年来我个人的作品，从生活中取材的范围本来就杂；况且生活本身给我们思维的刺激和赐予，也从来都是驳杂的；这些都正好合拍。
在我个人的词典里，“纯文学”这个词已经是种很贬义、很老土的说法了。文学怎么可能“纯”呢？那将导致作家、诗人的写作背离人性和基本的人道。文学的“纯”恰恰是从“杂”中得到提炼和体现的。“我们正处在时代的黑暗中”，我的老朋友伊沙前天在电话里跟我说，“那就让我们在黑暗中潜得更深吧”。
是这样。因为黑暗，因为勇于面对黑暗和有限对人类的挑衅，诗歌永远是灿烂的。
附文三 文明进程中的诗歌
任何一种诗歌都是与文明息息相关的。但它朝向文明的顺时针方向还是逆时针方向，这里面有很大的区别，尤其是对现时段的汉语诗歌。
我不是一个“文明正确论”的持有者，我也知道在诞生了那么多“与文明共进”的伟大作者的人类诗歌史上，还存在着一批对各自时代文明持有批判态度的、同样伟大的作者。后一类人，在世界各国的诗歌传说乃至文科教科书中，还更容易占据主角位置。这样一种“偏爱”，或者更确切说是——“偏执”，在以推进诗歌的现代审美为己任的当代汉语诗歌作者中也有一定市场，其具体表现为一些作者动不动拎出一两个源自一百年来西方文学和学术成果的关键词，在本土的世象面前表演“怀疑秀”。
多年以前，我曾在《葵》的某一期扉页上选用了法国诗人勒内•夏尔的一句话：“诗人是报警的孩子”。但后来渐渐发现，这句话放到汉语的语境里，恐怕会遭遇大多数情形下被曲解的风险：一些作者对“按响警铃”这个动作的迷恋，是远远大于对“为什么报警”的思考的，正如他们偏爱在文字中塑造自己的“形象”，更甚于用文字解析内心的挣扎与迷惘。
当某个边远的省份贯通了铁路，我们有的诗人会哀叹“原生态被破坏了”、“文明伤害了天然”，大有鲁迅在《风波》中描述的“城里文豪”审视乡村的超迈，而作为这一“超迈”的代价，那条铁路沿线人们生活状况的改善，却被文人们残忍的抹去不计了。这样的高见，有些据说是源于汉语传统中的老、庄，有些则源于那些旧时代西方文明批判者的言论。
在中国，诗人、文人、知识分子对后一类言论的迷恋，有时发展得有些奇怪：稍微受过一点教育的诗歌爱好者，都有可能会复述阿多诺的名言“奥斯威辛之后，写诗是野蛮的”，但与此同时，他们却从来没有一个人想到过，用同样句式去说“南京大屠杀之后，写诗是野蛮的”。而后面这一句，有可能比舶来的那句更能撼动本土乃至整个亚洲国家居民的心灵。人类的四分之一、甚至三分之一的沉痛，绝不应该由于欧洲大陆近两千万犹太人的苦难而被忽视。当然，由于上述情形，我们更不能够指望那些生来就是“好学生”的虔诚而刻板的诗歌学徒，对阿多诺名言发出这样的否定：正因为有那些野蛮的暴行存在，人类恰恰拥有了“为一个更加美好的世界而梦想”的权利！
“融入世界”不应该是以抹去自身生命中的血痕作为代价的。如果说战争和奴役是一条醒目的血痕，那么贫穷和蒙昧（它首先包括了那种来自文人自作聪明和“特立独行”的蒙昧）则是深藏我们肢体敏感地带的那条最深的血痕。教条的思维模式，干扰着汉语诗歌的现代化（就像它曾干扰过人类其它领域的变革一样），这种干扰试图把汉语现代诗简单置换为欧美现代诗的中译版本，同时却又在人们眼前略去了那些杰出的欧美作者植根本土人间的苦痛，酿造出心灵诗篇的艰难与决绝……不过，对致力于继唐诗之后、重铸汉语诗歌辉煌的汉语作者而言，倒不妨把这种干扰看作是来自反向的、激发诗人迈向诗歌智慧更高境地的助力。
“今日之中国，正遇千百年来未遇之变局”，这话本是某个历史剧里的台词，借来概括一百年来的中国历史，以及大到汉语文明、小到汉语诗歌所面临的观念冲击与考验，倒是颇为恳切的。规律、原理如何作用于实践，取决于使用它们的人；如何在剧变的时代，创造出既不媚俗复古，也不简单趋时、克隆欧美的本土诗歌，这是摆在汉语诗人、乃至整个西方话语体系外的，致力于本语种诗歌现代化的各国诗人的基本问题。
在我看来，解答这一问题只有一个入口：写诗人不能仅仅满足于被自己在诗歌上的伟大理想所役使，他要自觉地回归于一种个人对世界的强大逼视，以身处文明和生活漩涡之中的自身感受，去回应周遭事物对人类尊严和智慧的挑战，并在这一过程中，始终让诗歌安于“孤独者（首先是生活中的）的艺术”本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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