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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季[值班]:东岳 康蚂 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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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伊沙：马拉钻石的夜（组诗）

Writer:徐江 Date:2010-7-31 11:04:58 Reply/Hit: 2/67

马拉钻石的夜（组诗）
——南非世界杯诗志



“这就像阿里的一拳把我击倒！”
——【阿根廷】迭戈·马拉多纳



《普天同庆》


今晨的太阳自南非升起
升起的是一只足球
普天同庆*

朋友，今天你要回家
行在路上的人们
赶不回去的人们
你要在下一个加油站
或是任何一处
有电视的地方
停下来看一看
今天的电视里
有人类的庆典
你要和他们一道
戴上矿工的帽子
吹响呜呜祖啦
高歌《非洲时刻》

航船行至好望角
需要回头望一望

天空瓦蓝
草坪碧绿
看台之上黑白难分
一架彩虹横空而跨
被铸成永恒之桥
朋友，你是否意识到
这是一个梦
一个化作现实的伟大梦想
来自于并不遥远的往昔
风雨如磐的黑暗岁月里
罗本岛狱中长住的囚徒
纳尔逊•曼德拉
多年以来
我心随圣人的脚步到此
到今天才发现他就是
黄金铸就的世界杯上
那个托举起地球的
大力神

人类走到好望角
请你回头望一望


（*注：本届世界杯官方专用球名为“普天同庆”。）





《钻石之心》

我爱球是因为一只小小的足球是我孤独童年的最好玩伴，我在寂寞的纺织城待过一段时光，是工人阶级的儿子教会我踢球，从守门开始。
我爱球是因为我在少年时代读过一篇好散文《男子汉就要踢足球》——比冰心奶奶的散文棒多了！它的作者是一个敢于拼命的踢足球的男子汉，名叫左树声。
我爱球是因为我的中学时光缺少快乐缺少爱，在没有学会直面女生以前，足球是我惟一的心跳！
我爱球是因为我看到在我生逢的时代还有马拉多纳这样的主儿，从此知道了什么是天才，什么是天使与魔鬼同体的魅力，令我一生着迷！
我爱球是因为足球使我的大学时光没有全和文学青年呆在一起——这对一个男人的成长十分有利，当他们晋升为教授的时候，我成长为一名诗人。
我爱球是因为我是一名诗人，在中国我是别样的诗人，在中国只有我写的诗还有点足球的气质，我诗歌的核心是一只充足了气的球胆。
我爱球是因为庸常的市民生活不能满足我的全部欲望，在每个周末的下午，我已习惯了面朝足球场的方向心驰神往。
我爱球是因为我的青春体会过进球的快感——那快感与生命原始的快感是如此接近如此吻合。
我爱球是因为当摇滚取代了诗歌古老的功能，而足球又干脆地战胜了摇滚，崔健在他的演唱会上发问：“我的歌比足球怎么样？”——他怯了！
我爱球是因为我祖国的足球如鲠在喉，我期待着把它吐出来的某一天，而又不知道那一天会不会来。
我爱球是因为我想成为中国最懂诗的人，就像庞德那样敢于说自己是最懂诗的人。
我爱球是因为足球犹似黄金在天上舞蹈，命令我歌唱，我对它的爱犹如一颗钻石之心。


《我祈祷》

南非的大主教
被希腊队请去
为其祈祷
我作为一名
普通的球迷
只想为一个人
马拉多纳祈祷

“菩萨菩萨保佑老马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青春之偶像
天才之图腾
人性之本真
别样的英雄
面随心生
真是越长越像切
格瓦拉了啊

“菩萨菩萨保佑老马
不求夺冠但求走远……”

偶像在青春犹在
图腾在天生我才
本真在人性尚存
在滚滚红尘中
拒绝泯灭
别样的英雄
方才是真正的英雄

“菩萨菩萨保佑老马
不求走远但求平安……”






《长安水边的足球》


此日黄昏
朋友驱车载我
赴曲江遗址公园的
南湖之畔观球

在紧邻湖畔的
一片草坪上
有几排烧烤的桌椅
正前方银幕高悬

在他们调试之时
世界杯现场直播的画面
被错误地投射到草坪上
恍若比赛被挪到了这里

当人儿与球儿
总算被投射到银幕上
一截树枝旁逸斜出直插其间
又平添了几分自然的生趣

夕阳隐没
月上东山
湖面上波光粼粼
倒映着灯火阑珊

在我的长安
在曲江故地
我没法不想到李白
这是他当年观马球比赛之地

今晚我喝得太多
在醉眼朦胧中看到唐朝的马球
马儿们直上云天成为天马
撇下人儿与球儿

皇家的马球成为人民的足球
状如被你讴歌过无数遍的月亮
李白在上——我知你有高丽的友人
而选择支持韩国队——多好！他们赢啦！




《忆荷兰》


荷兰好
风景旧曾谙
郁金香开红胜火
遍地草场绿如蓝
能不忆荷兰
荷兰忆
最忆是海牙
三年前
亦是个多雨的夏天
我飞抵这个
低于海平面的小小国家
在阿姆斯特丹看画
在鹿特丹诵诗
独自来到海牙
方才得到一日
安心的宁静
我在国际法庭外沉思
煞有介事地思考
人类的命运
后来我走到一处
开放的足球场
在看台上坐下
看一帮孩子踢球
那些孩子好小啊
我猜是幼稚园的娃娃
在上体育课
他们连路都走不稳
但是踢上球却跑得欢
我发现他们中有多人
长相酷肖克鲁伊夫先生
“球圣”口衔棒棒糖的样子
原本就像个孩子
这是比参观阿贾克斯青训营
还要珍贵的体验啊
伸出手去摸摸
金发的阳光
碧眼的草坪
黑白皮肤的足球
我知道：我触及的
是一座金字塔的塔基




《球迷之妻》


电视台的人
在辗转找我
我想：世界杯真不错
总算让他们记起
这个诗人懂点球
可资利用
我舔了舔
我的三寸不烂之舌
准备到电视里去出风头

电话终于打到我
说是“请你妻子一起来
我们的节目做客……”
我听着奇怪
继而明白——原来
他们的节目叫《交锋》
世界杯期间也没闲着
还要找人继续交锋
他们想当然地以为
球迷之妻必然会反对
她的老公看球
他们想找我妻子
来和我当众交锋
我家情况不符合
我便如实相告
婉言谢绝

妻子下班回家
我告知此事
妻子听罢
不以为然：
“他们希望我是谁？
一个没文化的婆娘？
老公看个球
还要一哭二闹三上吊？
记得吗？八六年
马拉多纳一个人的世界杯
是我陪你在母校男生宿舍楼前看的
九四年世界杯
和你一起将时差倒向美国的是谁？
在筒子楼的单间里……”

往事如幕回放在脑海
被世界杯剪辑的岁月


《西西里柠檬》


我足球的初恋是鲍鱼肉丝
发生在情窦初开的年头
后经对马朵娜
刻骨铭心的移情别恋
萝卜丝芭蕉又将我拉了回来
浪子回头金不换
从此开始漫长的苦恋
苦苦厮守不离不弃
直至上届伊修成正果
成为贵妇人
以后冠加冕

我是在说
地中海一样蓝的意大利队
在说多年以来
我浓得化不开的意大利情结
仿佛我在战靴形的亚平宁半岛
在足球状的西西里岛
真有一个意大利情人
这是一个乡巴佬
一个穷小子
出于过敏、自尊的
自动放弃悄然离开

时光荏苒
四年过去
这一年啊
在南非阴雨绵绵的冬天
我与老情人邂逅
我与之的关系吧
宛若一首情歌所唱：
“就当她是个老朋友啊
也让我心疼
也让我牵挂
只是我心中已不再有火花
让往事都随风去吧……”

犹似我初恋之年读过的小说
《西西里柠檬》




《白云也有祖国》


整整两年前
一位驰名世界的欧洲汉学家
在读罢我表现川震的诗作后
在其来信中声称：
“与你不同
我不是一个爱国者”
——我能够理解他的话
能够理解生在二战中被纳粹德国
蹂躏过的国家里的人民
对于“国家”一词
以及相关概念的警惕

稍后
在欧洲杯举行期间
他的国家队获胜了
我致函向同为球迷的他道贺
信中又涉及到这个问题：
“我在每场比赛开踢前
高奏国歌的仪式上
看到的人们——
那些高唱国歌的球员与观众
他们的表情好看而动人
其中也包括你的同胞”

眼下是世界杯
我看到的情景依旧如斯
只是来自更多的大洲和国家
更多肤色和背景的人们
在继续上演着这动人的一幕
正如那个生长于日本的朝鲜球员
我能够理解他复杂微妙的情感
但却是单纯至圣的泪水

世界杯的大舞台上没有我的国家队
我在为汉学家的国家队加油
倘若它能首捧金杯哪怕只是重返决赛
我一定要在那时再致一封贺信给他
并将这一话题进行到底：
“目前人类只发展到这个阶段
‘白云，世界的公民’（你偏爱的诗句）
不过是一厢情愿好高骛远的乌托邦之言”




《端午夜未央》


街口那家古色古香的茶楼
传出了久违的诗歌的声音
今晚，端午诗会在此举行
两个时辰以后
诗人们鱼贯而出四散而去
即刻消失在夜色之中
有几个肚子饥了
转而来到夜市

这是一个丁字路口
街边全是大排档
有一台大彩电
正在放世界杯
被摆放在引人注目的
显赫位置
光膀子的球迷们
围拢在此

此处生意火爆
每一张桌椅
几乎都占着人
诗人们在所剩无几的空位中
进行选择——没得选择
剩下一个极度边缘的位置
他们一坐下来就谈诗

诗人在谈诗
食客在划拳
球迷在聒噪
各得其所
各安其事
偶尔也会发生一点关联——
诗人中仅有的一名球迷
走到电视机前了解赛况
一位食客来到诗人桌借火
并不晓得他们是啥子诗人

“老板，上粽子！
今儿个咋能不吃粽子呢？”
食客中有人高声吆喝
拨动了一位诗人的心弦
他举头望向今晚的夜空
看见三种事物自地平线同时上升
足球太阳、粽子月亮、诗歌星辰






《献给天下女球迷》


清晨，我乘上自市里出发的校车
奔赴终南山脚下的新校区授课
一辆校车便是一个封闭的话语场
由于该所大学的性质（外语大学）
师生均成阴盛阳衰之势
这辆校车也便成了妇女的天下
作为少数男性
我总是坐在车的前排
自觉置身于话语场外
这天车一开便听到
后面有人发问道：
“昨晚的球看了吗？”
这一问不要紧
话匣子被打开了一大片
哇噻！一车的女球迷
有刚刚入门者问：
“是不是先要打个大循环？”
也有比较内行者在说教：
“你们可别小看洪都拉斯
米卢曾经带过他们……”
与一般男球迷的思路差不多
世界杯的话题最终汇聚成
对中国足球的声讨
亦有精彩评语出：
“人家的足球展现真善美
咱家的足球暴露假丑恶！”
与此同时我还听到
一些非关足球的话语
来自我后排坐的两个男教师
正在嘀嘀咕咕议论着
单位里的人事变动是是非非

哦！这一刻我真想站起来
回头看看这一车可爱的女球迷
美好的人一定生有美好的样子
但也只是将目光移向窗外
望东方足球状的朝阳喷薄而出
祝福你！女球迷！
我懂得这一份热爱带给你们的幸福
一边可以通达老公、儿子的小宇宙
一边在为人妻为人母的责任重压下
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世俗生活中
得到片刻休息、出离、超越与飞升





《卖报翁》


卖报翁，租亭卖报闹市中
就在距我家最近的那座报亭
身为一名貌似闲人的“坐家”
我有我雷打不动的作息时间表
上午写作、中午午觉
待到下午出门散步时
才会光顾他的报亭
购买一张《体坛周报》
值此世界杯期间
我是屡屡买不着
次数多了我便向其抱怨：
“大爷，您老就不能多进几张么？”
“多进？”他回答道：
“多进几张可就卖不掉喽！
亏得还不是我！”
我球迷的一根筋被触碰了
自以为聪明的给他支招：
“大爷，您看不看球？
您要是看球就好判断了
头一晚若有冷门大爆
第二天您就多进几张
西班牙和德国输了球
报纸是不是就好卖些？”
“那倒是！那两天中午不到
报纸就卖光了……可是
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哪儿有闲心看球啊
白天呆在这个蒸笼里
守上整整一天
热得快要中暑
晚上收摊回到家
吃了老伴做的饭
洗洗就睡了
睡得跟死狗似的
还看什么世界杯！”




《巴西式纠结》


少年，抑或是我体内的一名少年说：
“足球就该这样踢！踢球当学巴西人！”
少女，抑或是我体内的一名少女说：
“简直是支丑男队啊！除了卡卡！”
画家，抑或是我体内的一名画家说：
“这是绿茵场的画板上最后一抹亮色！”
市侩，抑或是我体内的一名市侩说：
“踢得漂亮能当饭吃？该你输时照样输！”
学者，抑或是我体内的一名学者说：
“是混血的气质和狂欢节文化造就了桑巴足球！”
CEO，抑或是我体内的一名CEO说：
“天才遍地，难于管理！”
左翼，抑或是我体内的一名左翼说：
“巴西的球星都是从贫民窟走出来的！”
弱者，抑或是我体内的一名弱者说：
“它太过强势了吧？跟我不会有关系！”
愤青，抑或是我体内的一名愤青说：
“我生性叛逆拒绝主流！”
庸人，抑或是我体内的一名庸人说：
“它拿了那么多次冠军，应该匀点给别人！”
小人，抑或是我体内的一名小人说：
“每一次看见它阴沟翻船我都会幸灾乐祸！”
娱记，抑或是我体内的一名娱记说：
“球踢得虽好，就是不够八卦！”
小资，抑或是我体内的一名小资说：
“嗯哼！巴西咖啡不如巴拿马，我还是更喜欢欧洲！”
驴友，抑或是我体内的一名驴友说：
“与里约相比，我更喜欢布宜诺斯艾丽斯！”
阿迷，抑或是我体内的一名阿迷说：
“阿根廷的天敌就是我的死敌！”
诗人，抑或是我体内的一名诗人说：
“我写诗正如巴西人踢球，诗风与球风暗合，岂有不爱之理！”





《血钻》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开始有人离开了
我相信：当所有的客人
离开这个大派对的时候
都会说（如果你是公道的）：
此为有史以来最干净的世界杯

出乎意料的是
主人把自己的儿子打发回家
他完全可以将其送进下一轮
送到一张更奢华的餐桌边就座
长久以来客人们
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保送”

我们在谈论
“史上成绩最差的东道主”
“史上最干净的一届世界杯”
何为因？
何为果？
你可千万不要搞错

南非的冬天没有雪
但是我看见大地上
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这是曼德拉们用心血浇醒的土地
众神漫天飞舞、动物狂奔向前
埋藏在地下的心是一颗巨大的钻石




《寻找莎士比亚》


英国人对人类最伟大的
——不，最独特的贡献
就是发明了现代足球
他们自知这一点
十四年前办过的欧洲杯
和正在申办的世界杯
口号都是：“让足球回家”
在我眼中：英格兰
——不，整个英伦三岛
就是一座庞大的绿茵场（上帝造）
女王的臣民皆是足球的信徒
他们发明的足球
着实让自己身累心苦
他们成了自己永远的苦主
看他们踢球我也感觉很累
感觉球儿跟他们不亲
足球的亲人远在魔幻现实主义的拉美
巴西人、阿根廷人……
那是一种身体上的天然亲近
是血液里骨髓里基因里携带着的缘分
是人球合一的至高境界
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
足球成了他们身上的新器官
身体通达不了只好拜托文化
德国人貌似将足球游戏变成兵团作战
其实是找到了自己的灵魂——歌德
意大利人貌似将足球游戏变成大坝工程
其实是找到了自己的灵魂——但丁
多年以前，一个叫做丘吉尔的英国人说过：
“宁愿失去印度也不愿失去莎士比亚”
——我以为：英国足球的病根正在于此：
拥有越来越大的海外领地可资炫耀
但却一直没有寻找到自己的灵魂




《通达鲁迅的晚上》

看斯洛伐克的勇士们
将意大利混凝土的防御工事
炸开了三个口子
一战将卫冕冠军送回了家

身为一名曾经的“意迷”
我的胸口还是连中三枪
仿佛获悉分手未久的
老情人的坏消息

但是很快
一种更大的振奋呜呜祖拉般吹响
便吹走了我那小资式淡淡的忧伤
那是自开赛以来不断积攒的振奋

终于在今晚得以释放
一个过去总是缀在捷克后面老被忽略的国家
一个独立之后首次在世界杯赛场亮相的球队
踢出的每一脚球都是在秉笔直书一个民族的历史

这不比豪强在其末路上的垂死挣扎
更具有观赏性？更值得为之振奋啊？
某一瞬间我甚至通达了当年的鲁迅
关注“东欧受压迫的弱小民族”的博大情怀

哦！在一个球迷的倾向中
竟然还包含着作家的立场
在世界杯的小窗口
看到的是形形色色的世界观

镜子般照出你我的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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