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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歌最新长诗：《南非，南非》——我的世界杯纪事！

Writer:高歌 Date:2010-7-26 14:38:49 Reply/Hit: 2/56

《南非，南非》

高歌


0、《爱的根源》

那是亿万乳房渴望中的圆
所有的精子各有各的射法
双臂跟双腿一起在草腥里
狂奔或者飞升
被文明和美学修剪的暴力
横在手术台上
被扫去残肢和炮灰的战争
竖在餐桌上
无尚荣光中
除了大力神杯和
胜利女神的拥抱
肯定还有
别的什么

第一夜：南非1:1墨西哥 乌拉圭0:0法国

1、《平局》

那不是一碗水端平
也不是平分秋色
或者夏光
是两股邪火
谁也烧不透谁
两块坚冰
谁也撞不烂谁
又或者终于两败俱伤

2、《球场上的西西弗斯》

你要容忍
有时还须笑纳
如此平庸的运命
你不能毕生只为
刹那之快感而活
就像终点
永远只有一个
而其它的
全是某种意义上的
起点

第二夜：韩国2:0希腊 阿根廷1:0尼日利亚 英格兰1：1美国

3、《慢热》

请允许大师市侩一些
在神圣的悬崖边止步
请允许艺术家功利一些
在完美的绳套前缩头
只有好好活着
才能继续对抗
黯淡的枯燥
和爆炸的平庸
还有多少痴人
（或者傻逼）
真会倾心
赤贫和死亡呢

4、《格林的笑话》

在那位可怜的
英格兰门将眼中
那不是一只足球
是来撞墙的台球
抱住它是困难的
它屡屡给人带来
啼笑皆非的麻烦
而我却望见
一种坚硬的隐喻
染了强迫症
普天同庆
放诸全球
都是那样奢侈
那样滑不留手
有人防它
一如民主和自由
之类的洪水猛兽
多少次
微茫的
普天同庆
都像战争
馈赠人类的
中场休息

第三夜：阿尔及利亚0:1斯洛文尼亚 塞尔维亚0:1加纳 德国4:0澳大利亚

5、《沦丧》

不好看的比赛
也可以看得惊心动魄
比如给它下注
上次韩国队让我折损的
50块钱
又被斯洛文尼亚赎回来
同事陈涛不看球但好赌
这场下的博弈
这纯粹的刺激
总让我有一种
卖主求荣的
不安

6、《给宿命点儿颜色看看》

都说大热必死
都说状态出得太早，不会走得太远
俺可管不了那么多
搭上性命熬夜看球
就为了陪尔等扎紧罗裙轻甩长袖吗
不把子弹打光一个都不许抬下战场
意大利那帮孙子
误人子弟几多年
丫四年前举起的
不仅仅是一座最功利的大力神杯
更是一面好死不如赖活着的白旗

第四夜：荷兰2:0丹麦 日本1:0喀麦隆 意大利1:1巴拉圭

7、《迷之惑》

天知道我这种球迷
到底是“准”
还是“伪”
激赏传统诸强
却不专一追随
任何一支队伍
崇拜所有球星
却不知他们的身高、体重、年龄
连主教练的名字也大多叫不上来
只是一场不拉一分不差地
守着电视机猛看现场直播
看他们如何花哨或者朴实地创造机会
看他们如何胜券在握或者遗憾地错过
看他们攻势如潮
看他们龟缩防守
看他们攻势如潮后的龟缩防守
看他们龟缩防守后的攻势如潮
看裁判主宰了比赛的进程
看场边的主教练悲喜交加
其它的就不愿
再操一分心了
你可别说这就是我对女人的态度
毋宁说我如此享受着自己的人生

8、《瞬间》

直到去年的全运会
我才第一次到现场看球

看不清人影儿不说
越位和进球都无法再现

太依赖慢镜回放了
这就是电视培养的恶习

几个世界杯之夜后
发觉转播技术日益精进

时空仿佛被切割至
毫发毕现慢至永恒之境

估计您也都看见了：
球砸在头上，汗珠在飞溅
一根食指魔术般地弯曲成拇指
那只麻雀在绿茵场上觅食
无视冬日南非莫名其妙的喧哗

第五夜：新西兰1：1斯洛伐克 科特迪瓦0：0葡萄牙 巴西2：1朝鲜

9、《强吻》

作为一名职业的播音员
面对新西兰
这支连中国队都不屑的球队
该说些什么呢
那位伟大的女性导演简•坎皮恩和她的《钢琴课》吗
那位伟大的男性导演彼得•杰克逊和他的《魔戒》三部曲吗
哦，我实在不好意思
一提到丹麦就说童话
一提到希腊就说神话
更不知道如何将文艺
这只异彩纷呈而味道迥异的套套
恰如其分地戴在
足球这根令人匪夷所思的阳具上

10、《泪泉》

当政治骑上足球
全世界都准备看
一支神秘之师的笑话：
写血书后登场
要为领袖而战
没有手机电脑
以免通敌卖国
月薪仅有12元人民币
踢不好回国后会罚劳改
一群被烙上红五星的怪胎
让人念及墨索里尼的时代
可俺还是被郑大世
在奏国歌时的哭泣
震住了——并确信：
那是百感交集的哭法
不像后来打进乌龙球的
丹麦人的笑容那样单纯
尽管他一直生活在日本

11、《意淫中的那匹黑马》

我最看好的一匹黑马
其实早已战死在沙场之外
就是上届欧洲杯的无冕之王
死在世界杯预选赛中的土耳其
直到被淘汰出局
我还在对朋友说
今年我最支持的球队是土耳其
当然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笑话
当新西兰队山寨版的秒杀再现
我却率先怀念着我的土耳其队
其波诡云谲的当量被一分为二
才让加纳人最后时刻赢得点球

第六夜：洪都拉斯0：1智利 西班牙0:1瑞士 南非0:3乌拉圭

12、《被掷还的诗》

那是在酒桌上惦记着的
一场无关痛痒的球赛
相信进球不多也不好看
但就怕错过里面的诗
酩酊大醉回家一觉醒来
正好赶上零点的重播
便多情地以为
诗在原定等我

13、《一梦之遥》

身体实在吃不消了
被迫放弃的一场球
喷射出始料未及的
连珠炮般的小高潮
而我被梦之黑幕
严严实实地遮掩
与人为善
与世无争

第七夜：阿根廷4:1韩国 希腊2: 1尼日利亚 法国0：2墨西哥

14、《悼》

再次窥见
摄像机
被球击碎
一如
战地记者
被流弹所伤

15、《破》

任意球直接破门得分
以多打少之下
终于实现逆转
直至打到第二轮
第19场比赛
一场球隐藏的
所有常规记录
才堪堪被打破
好像只有射穿
那些坚冰般的记录
才能充分彰显
翘首企盼中的精彩
——尽管希腊成了
我眼中32强中
最烂的一支球队
而尼日利亚球员
连续第二场比赛
在开场哨吹响之前
围成一圈为门将发功
就像我们的武侠剧里
高僧们倾其内力相传
那神秘的宗教仪式
显然也并没有奏效
如同某种
早就告破的记录

第八夜：德国0:1塞尔维亚 斯洛文尼亚2:2美国 英格兰0:0阿尔及利亚

16、《望见贝克汉姆》

奇痒难当
比站在场边的贝克汉姆
忍得还要辛苦
皇帝急于无力雄起
而太监们急于无法听床
几个小时前多诺万
刚带领美国佬力挽狂澜
小贝却只能秀纹身
于开普敦球场的教练席
那一刻我的眼眶奇痒难当
仿佛职业看客的某种视力
被彻底剥夺

第九夜：荷兰1：0日本 加纳1：1澳大利亚 喀麦隆1:2丹麦

17、《英雄血——给科威尔》

今夜只瞩目于
一头澳洲袋鼠
新闻里的血液绝症
以及死也要上场的
豪言壮语
很容易率先触发我
想当然的英雄主义
于是我渴望着
那自生命深处
爆射出的利箭
穿透非洲大陆上
犀牛般奔腾着的
坚硬堡垒
可25分钟之后
他便被人手脚并缚
残忍地拖下场去
仿佛宿命般降临的猝死
哽在他悲情人生的上半场

第十夜：斯洛伐克0:2巴拉圭 意大利1:1新西兰 巴西3:1科特迪瓦

18、《上帝没有手》

不管你是哪一国哪一星的粉丝
不管你有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手球就是手球
上帝怎么会把手安在
小偷们卑贱的双臂上
哪怕艺术教唆犯罪
也休想把罪过推在
艺术的头上——
1986年的马拉多纳
是个巨贼
2010年的法比亚诺
是个强盗

第十一夜：葡萄牙7: 0朝鲜 智利1:0瑞士 西班牙2:0洪都拉斯

19、《黔驴新传》

精神胜利法的闹剧
非要经受
那样残酷的打击吗

我们笃信着的信仰
莫非终将
迎来这般灭顶之灾

不不，要看你的心
能举起多大的拳头！

第十二夜：墨西哥0:1乌拉圭 法国1: 2南非 尼日利亚2:2韩国 希腊0: 2阿根廷

20、《敬献乌拉圭》

打默契球也是可以接受的
携手晋级无异于替天行道
让该死的统统死去
让斗士们生猛鲜活
皆大欢喜也
而非要拼个
头破血流
你死我活
让我亚洲悍将
逃出生天
更加可敬
我尊之为
至善

第十三夜：斯洛文尼亚0:1英格兰 美国1:0阿尔及利亚 加纳0: 1德国 澳大利亚2:1塞尔维亚

21、《一个球迷哥们儿的苦恼》

“她有时像猫一样温柔
有时又像狗一样爱咬人
像老鼠一样胆小吧
又倔强得像头公牛
像猪一样好吃懒做
却又比猴子还精……

“而我在她眼里
就是一只混球，
她爱咋踢咋踢！
你想想看吧，
我这只混球，
在这个就是不干人事儿
的女人手里会变成啥样
——我能舒心地
看上一场球吗？！”

那次我亲见他和女友吵架：
“同样一件事情……
男的可能会主动向女的道歉
怪自己忘了陪她打吊针
女的也可能体谅男的太累了
只打趣他心里没有自己
而摊到我们头上
就一定会吵翻天
你劈头盖脸地质问我
我就抱怨你不能容人
这不都是世界杯闹的嘛……”

第十四夜：斯洛伐克3: 2意大利 巴拉圭0:0新西兰 丹麦1:3日本 喀麦隆1：2荷兰

22、《选择即性格》

做看客终于做出
上帝的感觉
一边是贵族们的华丽盛宴
但好像都没有什么胃口
一边是你死我活的肉搏
尽管只是来自底层的挣扎
哦，人性的力量
还是主宰了
我的选择

23、《赴死》

上届世界杯的冠亚军
在小组赛便狼狈滚蛋
是俺早就
幸灾乐祸的期盼
怒其不争
便愿其速死
又是什么心态呢
归咎于时代的病
未免过于牵强
瞧——
窝囊废
离可歌可泣
也只差
一步之遥啊

第十五夜：葡萄牙0:0巴西 朝鲜0:3科特迪瓦 智利1:2西班牙 瑞士0:0洪都拉斯

24、《早安，师傅》

“哐当，哐当……”
后窗再次传来
铁门的撞击声
这是凌晨四点
后院那户人家准时开门
推三轮车去街上卖早点
如果不是世界杯
这座闹钟的聒噪
梦乡中的自己
断断不会察觉
那对起早贪黑的老人
会这般辛苦
西班牙队在全世界的
注视下进球

第十六夜：乌拉圭2:1韩国 美国1:2加纳

25、《纠结》

对这支远征南非的
韩国队的至深印象
来自其小组赛
便暴露无遗的
糟糕的后防线
不会走得太远
已是板上钉钉
任谁都可以如此
貌似专业地预言
可我总能从中
窥出一些无趣
犹如真理
的铁板

第十七夜：德国4:1英格兰 阿根廷3:1墨西哥

26、《口活儿》

“詹姆斯能挡住对手一次射门，两次射门，
但是挡不住对手总是射门啊……”
这是贺炜解说中的英德大战
再次佐证
我对三位解说同行的成见：
刘建宏错得很坦然
段暄啸叫得太频繁
只有贺炜说得聪明
只有这位老成的“80后”
没有像呜呜祖啦一样
恣意地糟蹋比赛
“充分利用场地的宽度……”
——我呸！

27、《旁观者痛》

先是越线进球被吹出来
接着越位两米的球算进
从深夜到凌晨
从漆黑到肮脏
我已不再翘望
明天的太阳
该来的没来
不该来的来了
多少事情
就这样阴差阳错
多少冤案
就这样泥牛入海
生世
若
球场

第十八夜：荷兰2:1斯洛伐克 巴西3:0智利

28、《画外音》

除了呜呜祖啦的聒噪
今夜又有意外的发现
妹妹凶狠的磨牙声
响彻隔壁卧室
这只小天蝎
刚刚历经高考
573分的尴尬成绩
让她心里满怀怨恨
复读一年
提升74分
却仅仅让她从三本线
爬升至二本的市属线
如果不是枣庄学院
升格为二本院校
（我蜗居的滕州
隶属于枣庄市）
山东省的580分军检线
又会早早将她淘汰出局
妹妹理想中的“北师大”
（受我一直念叨着的
伊沙、徐江、沈浩波
皆毕业于该校的影响）
就像斯洛伐克和智利
无限想往的八强席位

第十九夜：巴拉圭5:3（点）日本 西班牙1:0葡萄牙

29、《出路》

去取邮件
单位传达室的大爷
正在侃球：
“中国足球学完了巴西
又学欧洲拉丁派
接着是欧洲力量派
现在又学西班牙的技术流
早些年的小快灵和抢逼围
统统都丢了……
朝鲜打一场好球
就哭着喊着学朝鲜……
其实你老老实实
学日韩就行了
必须放低身段
跟咱市里的招商引资一样
‘滕州以外就是外嘛’……”

第二十夜：荷兰2:1巴西 乌拉圭1:1（4:2点）加纳

30、《真相》

全心支持的球队
突然被淘汰出局
一如上届世界杯
莫名其妙地死去
非常自然地陷入
所谓的“阴谋论”
据说卖球的金额竟是
世界杯总冠军的三倍
那么舞弊便是
合情合理的了
这般念想
连缀着
阴暗之心
可天知道
我有多想让自己
更加阳光一些
并一道排泄干净
生活中的
那些不平

31、《致苏亚雷斯》

多好的教科书啊！
从罪人到英雄
从魔鬼到天使
转瞬之间
天地逆转
门线前的手球
宛若雷霆一击
比马拉多纳还帅
那才是真正的
“上帝之手”
我如是观
偏见中的
强盗和小偷

第二十一夜：德国4:0阿根廷 巴拉圭0:1西班牙

32、《有个球迷叫天籁》

拆迁在即
所有家具
已被爸妈搬至新居
为了一线有线电视
我苦留住一张床垫
和一台17寸电视机
相约看球的哥们儿
只能席地而坐了
天籁第一个赶来
指着凡有阿根廷队的比赛
必定上身的阿根廷队服
胸前的两颗星星叫嚣
明年就是三星了
衣服就没法穿了
接踵而至的刘彬、黄剑和海洋
便开始幸灾乐祸地力挺德国
第一粒失球
天籁在念叨扎内蒂
第二粒失球
天籁仍在念叨扎内蒂
直到0:4带给他的沉默
化作一腔怒火烧得他
悻悻起身
摔门而去

第二十二夜：荷兰3:2乌拉圭

33、《性格问题》

和同事陈涛的赌博
已经豪取八连胜
除去给他的车加油
贡献出的四十块
俺直接获利一百四
这怡情的小赌
充满悲壮意味
我买强队胜
下注四十
他买弱队胜
下注二十
他每每以小博大
渴望着一次回本

第二十三夜：德国0:1西班牙

34、《演兵》

“其实西班牙队的打法
就是现代战争的打法……”
酷爱军事的哥们儿侃侃而谈：
“各打各的！你炸我的军事基地，
我就炸你的首都！德国队呢……
一味地疲于应付，这是战术失误！
他前几场明明打得很好嘛……
天知道咋就突然迷失了自己！
——我们国家的军队
其实早就该具备
这种军事思想了……”

第二十四夜：德国3: 2乌拉圭

35、《致迭戈•弗兰》

当所有的目光
都集中在
那只叫保罗的德国章鱼身上的时候
宿命之色
仿佛越来越深

而你老而弥辣
灼灼其华
在所有的巨星当中坚挺至纯的成色
浓墨书就
最后的封神榜

第二十五夜：西班牙1: 0荷兰

36、《失语》

借住的新居
是姨夫家的出租房
小小的院落
东头住着咳嗽不止的表姐
西头是一对半夜鬼叫不休的男女
酷暑难当二楼全都空着
南非世界杯的最后决战
在我和刘彬、黄剑、天籁的
苦熬盯视之下
滑向加时赛的
第116分钟
“点球吧，点球吧……”
我们在热烈呼唤
伊涅斯塔斜刺里杀出
提前说了再见
四个人同时
深陷
一片大茫然

37、《又》

完完整整地
做了一个月的看客
我知道好奇
在我血液里的浓度
也知道完美
有时也会倒尽胃口
像执行一套
枯燥而重复的程序
某个时刻会
牵强地想起
中学的数学课本
某一章节看不懂
便再也无法为继
直到一本书讲完
我还在原地打转

38、《刹那快感》

一直构思中的
长篇小说处女作
名字就叫《刹那快感》
主题足够鲜明：
人活着就是为了
追求一次又一次
的刹那快感
而这种活法
确有大问题
之前的疯狂猎取
以及随后的虚无
天知道有多无聊
比如世界杯后
欧洲杯前的
这片巨大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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