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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毒何殇短诗精选（2010年1月—2010年6月）

Writer:长安诗歌节 Date:2010-7-24 12:06:33 Reply/Hit: 6/174

【生命简史】

我相信
当我如雪
化成水
化作气
一定会分解成若干份
再化身成若干人
又像雪一样
落回人间

我相信
会有一个人
是由我的脑袋托生而成
他体型硕大
像斗牛场上
一头急红眼的公牛
血流如注却誓不低头
坚硬的体毛
穿透密布全身的疤痕

我相信
会有一个人
是由我的肩背托生而成
他宽厚如屠夫的肉案
血肉飞溅
骨渣迸射
忍受千刀万剐
声音铿锵有力

我相信
会有一个人
是由我的四肢托生而成
他厌恶奔跑
却疲于奔命
平衡感极差
却上蹿下跳
内心暴戾
一脸油腻

我相信
会有一个人
是由我的双手托生而成
他五短身材
天生笨拙
书法、绣花、弹钢琴、修电器
与之绝缘
只热衷跟人较劲
掰不断手腕不消停

我相信
会有一个人
是由我的双脚托生而成
终日早出晚归
汗流浃背
生性怪癖多
体味浓烈
一年三季不穿衣
爱泡热水澡

我相信
会有一个人
是由我的躯体托生而成
细皮嫩肉
可能是个小妞
虽然长相不咋地
一白遮百丑

我相信
会有一个人
是由我的五脏六腑托生而成
天生病秧子
却能吃能喝能抽能嫖
有心无力
有色无胆
没准是一个富贵人家的
公子哥儿

我相信
还会有一些人
是由我的鲜血、毛发、骨头、指甲
以及头皮屑和痣托生而成
他们如大雪般
飘飘洒洒降落在人间
有一些轻盈
也有一些沉重

我与他们
同性相斥异性相吸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有情人终成眷属
剪不断理还乱
大鱼吃小鱼
英雄惜英雄
……
而这就是我
为何从来不诅咒
生命以及他人

（2010.1）


【人称】

你写小说
刚写个开头
就把自己怔住了

因为你写道：
“我去嫖娼
被警察抓了……”

思前想后
你决定把“我”
换成“他”

人称变了
罪恶感消失
文如泉涌
一气呵成

（2010.1）



【冷的质感】

京城大雪地里
我站在街角等出租

昆明友人打电话来
问我：“有多冷？”

他平生未曾出过云南
对严寒酷暑没概念

干巴巴地说个零下多少度
并不足以描述我的境遇

正困惑于语言的无力
一回头却找着了灵感

是一个用羽绒服裹紧身体
踱着步子等车的少女

她冻得通红的小鼻子下
挂着两道稀薄的鼻涕

可她自己却毫无察觉
看见我看她

还同病相怜地朝我笑了笑
嘟囔道：“一辆空车都没有……”

（2010.1）


【洗衣店的故事】

一件被称为时尚的
天生褶皱T恤衫
送到洗衣店
被烫了个平展

店里的小姑娘
在我取衣服时还抱怨：
“你这衣服怎么穿的呀？
我熨了好久才熨平……”

我哭笑不得
但也不愿意
打击一颗好心
连声道谢后
把它拿回家

听朋友说
只要再洗一次
它就会恢复褶皱
我本来想穿它
可他这样一说
我却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件被熨展的
天生褶皱T恤
像一件做了拉皮手术的老头衫
平整地躺在我的衣柜里
度过了夏天和秋天

前几天我去送洗衣服
发现那家洗衣店倒闭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像是自己做了错事
赶紧回家把T恤拿出来

现在是冬天
我只能贴身穿着它

这种事情写出来并没有趣味
重要的是它本来是个秘密
如今被写成了剧情
主角是我
而我就是如此琐碎地活着
包括一个洗衣店

（2010.1）


【上帝很忙】
 
春天的上帝是农夫
麦麸飞扬
北方大雪
 
夏天的上帝是工人
拆迁动土
西方大震
 
秋天的上帝是园丁
洒水浇花
东方大涝
 
冬天的上帝是铁匠
火星飞溅
南方大旱
 
上帝一勤快
人类就遭殃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人啊，我们不妨把那些
感恩之类的祈祷词
修改如下：
 
春困秋乏
夏打盹
睡不醒的冬三月
 
没准上帝听多了
脑袋一热
真能消停片刻
 
噢，上帝保佑
上帝
能睡着
 
（2010.4）



【像章】

同事送我一枚
金子做的毛泽东像章
有时候我也会把它
别在前胸

凡是见过的人都会问
你崇拜毛泽东啊？
我懒得分辨
就说是

久而久之
亲戚朋友们
都知道
我崇拜毛泽东

有一年春节
家里来了个小男孩
看见我胸前
金灿灿的像章

不由分说扯下
塞到嘴里使劲咬了一口
大叫道：
“哇塞！真是金子耶！”

他爷爷一把夺过
边斥责孙子
边用衣服蹭掉口水
把像章还给我

他的表情
竟然有几分惶恐
见我也不生气
才放下心来

后来我知道
老爷子文革期间
烧了一张破旧的主席像
被批斗了好久

难怪他看我的眼神
有点像看红卫兵
我这样一想
顿时觉得很愧疚

后来像章被我弄丢了
我也懒得去找
只记得男孩那口咬得挺狠
咬瞎了主席一只眼

（2010.4）



【潜行劳动路】

出租车司机告诉我
我们正走的路
在三十年前
是一条污水渠

三十年前
就是七十年代
那时
我还没出生

“水渠旁边
有个卖大碗茶的老头
两分钱一碗很好喝……”
司机说

我说，噢
那真是够便宜的
现在两分钱
都没用了

“那老头贼的很
要我们拿干柿子换茶喝
一个干柿子
他向外卖要五分钱……”

五分钱
在我小时候
能买一根冰棍儿
我舔了舔嘴唇

目的地已到
我掏出钱
递给他
让他把发票给我

“后来老头掉渠里淹死了！”
在我打开车门
正要下车时
他来了这么一句

让我伸出半截的腿
下意识缩了回来
重新看清车外确是路而非渠
这才结实地踩下去

（2010.4）



【造物主的灵感】

如果我被上帝选中
协助他创造万物
那么我会做些什么？
第一天，我可能不称职
蹲在黑暗里等着看第一缕光
第二天，我会创造翅膀
体会一把前所未有的自由
第三天，我在陆地的边境和海洋的尽头
盖一幢有花园的大房子
第四天，我创造浴缸和酒
赤身裸体在太阳下沐浴，在月光下烂醉如泥
第五天，我把翅膀还给鸟
把海洋还给鱼
第六天，我用自己的肋骨造出爱人
并用世界上第一首诗感动她
第七天，我会像上帝一样休息
等待我的第一个孩子
在他的预产期——5月19日顺利出生

（2010.4）



【而立之年】

习惯了早餐，却早割了胆
习惯了回家，却老在外面吃饭
习惯了买单，但老是缺钱

学会了宽容，还是经常愤怒
学会了拒绝，可老被别人拒绝
学会了享受，但总是疲于奔命

懂得了女人，早无暧昧之心
懂得了生命，身体开始发病
懂得了感恩，处处都是陷阱

不爱爬的山，挣着命上去了
不爱走的路，踩得嘎吱嘎吱响
不爱见的人，想成钱上那张脸

有些人死了，痛苦转瞬即逝
有些事过了，午夜常常梦回
有些话说了，出口就成懊悔

而立之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站到高处，人微言轻
坐到低处，板上钉钉

而立之年，说早不早，说晚不晚
一哭就是稚嫩，一笑就是轻狂
一快就是浮躁，一慢就是犯懒

（2010.4）



【跑步机】

许多年以后
当我成为一个瘦子
我一定会感激这台
“人生的道路啊，漫长！”牌跑步机

它与其他跑步机
最大的不同在于
它的履带上永远没有脚印

我走上去的每一步
都是那么新鲜
像是跟一个处女睡觉

不过，能吸引我跑下去的
不在于此
而在于它的声音

每踩一步它都要发出
荡妇般销魂的呻吟
让我雄心万丈

让我不可自拔
让我在心力交瘁之际
依然能保持均匀而快速的节奏

跑下去
跑下去
跑下去

（2010.4）



【第三题】

如果一颗热辣的
烤人头
摆放在餐桌上
你最先下筷子的部位是：
A、眼睛
B、口条
C、耳片
D、脸颊的肥肉

（2010.4）



【追问】
 
在我隔壁的烤鸭店里
我一边等上菜
一边翻看
刚从邮局取来的诗刊
 
邻桌一个男人
正在向同桌人炫耀
自己此生已吃遍
天下美食
 
山中走兽云中雁
陆地牛羊海底鲜
猴头燕窝鲨鱼翅
已不足为奇
 
他说他吃过老鼠
吃过各种昆虫
众人听得直咂舌
唯独一个小女孩兴趣十足
 
她问，你吃过蟑螂吗？
男人愣了一下说吃过
她又问，你吃过蛇吗？
“那当然吃过了——”
 
男人的话匣再次打开
“像蛇这类低等动物
其实跟植物差不多
身体没有感觉的……”
 
“叔叔，是不是
没有感觉的动物都可以吃？”
小女孩追问不休
“那当然了！”
 
“那你吃过植物人吗？”
此言一出，举座噤声
所有伸向饭菜的筷子
被定格在半空
 
（2010.4）



【小龙人】

我常去的健身中心
邀请我去参加
三周年庆典
晚会形式还算多样
但其中有一个节目是
男声独唱《龙的传人》
演唱水平业余
歌手又拿腔捏调
实在不值一提
却是一个“龙套”
吸引了我的眼球
并让我快乐了一整晚
那是一位熟客
带来的小男孩
听见歌声
他主动伴舞
于是，现场就出现
如下一幕：
舞台上在唱遥远的东方有条龙
舞台下的红地毯上
小男孩不顾父亲
三番五次的阻拦
五体投地
四肢蠕动
像只巨大的虫子
从这头爬到那头
又从那头爬回这头
我想他一定认为
龙这种长条形的动物
就应该是肚皮贴着地面爬行
该节目被我评为
当晚最佳节目
遗憾的是
没有奖品

（2010.4）



【开场白】

他说：
“我是个直人，
你长得真丑！”

（2010.4）



【节日：五一】

早上
有十个人排队取钱
我以为是员工领薪
回家过节
但七老八少
看着不像

中午
有十个人排队取钱
我以为是银行破产
遭遇挤兑
但秩序井然
看着不像

晚上
有十个人排队取钱
我以为是世界末日
社会动荡
但没有警察
看着不像

半夜
有十个人排队取钱
我以为是天气炎热
人心躁动
但阴风阵阵
看着不像

（2010.5）


【节日：五四】

过节了
我想送给青年朋友们两件礼物
一、五○五神功元气袋
抗衰老
二、四环素糖衣片
治淋病

（2010.5）


【百度天意】

出例句：
四川有难
我去奉献点
对四川的爱心
就去了献血站
谁知一检查
查出我有白血病
这真是天意
要不然
再等一段时间
就严重了

（2010.5）


【无题】

他
嫁鸡下蛋
嫁鸭下河

在北方赞白杨树
满嘴油腻
在南方写油菜花
一脸泥沙

（2010.5）


【悲情城市】

买早饭
找了个有污渍的硬币
在梦里毫无障碍
花出去了

电梯里遇见的长腿小妞
当晚
就泡到梦里
云雨了一番

睡前写的半首残诗
一上床就完成
还写成了时代经典
差点将我笑醒

可梦里那张
中了大奖的彩票
醒来后
怎么都找不着兑奖点

前一整晚
极尽缠绵的妞
清晨相遇
陌如路人

那片宁静致远的
无尽虚空
睁眼一看
却到处站满了人

现实与梦割裂
交替着失落与惊喜
就像是两个灵魂兄弟
轮流客居一个躯体

我经常会为身上
莫名其妙的伤疤发呆
想不明白时
就把责任推给另外一个

即时我伤痕累累
却绝不承认
自己与世界发生过冲突
罪过总会有人承担

（2010.5）



【孤儿】

看见他的第一眼
我不认识他

他蜷缩在被子里
哇哇大哭

我想叫他的家人来
哄哄他

可我不知道他
是谁的孩子

人海茫茫
却没有他的父母

他是这个时代的孤儿
无人认养

那么我勉为其难
那么我责无旁贷

我伸出手
从护士怀里接过了他

（2010.5）


【屎花】

有一种花
它颜色金黄
小巧可人

随水漂流
聚散匆匆
似无根浮萍

刹那绽放
却永堕黑暗
似无常人生

我有心采一朵
给你戴上
又害怕你翻脸

（2010.5）


【三个小护士】

医院天台的房间里
住着三个女护士
准确地说
应该是实习护士
每天清晨
我去晾尿布时
她们洗漱出门
傍晚去收尿布
她们刚好回来
天天见面
偶尔也会相视一笑
点头打个招呼
但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们长得都不赖
身材小巧
因我初为人父
手头忙碌
也顾不得欣赏
她们的胜雪白衣
有一天傍晚
我收好尿布
正准备下楼
却看见她们三个
并排站在窗口
安静地看着我
就像看一幕男版的
《欢乐的日子》
在暮色下
她们的表情
如此专注
以至于让我——
这唯一的演员
有了巨大成就感
一个人一生
要扮演多少角色
才能获得如此殊荣！
我克制着心情
趁开楼门
身子微微前倾
郑重谢幕
这才一步一步
踏着内心
欣悦的鼓点
走下台去

（2010.5）



【明灭】

趁着妻子和孩子睡着
每天睡前
我都要到天台上
抽一支烟

此时医院万籁俱寂
病房的灯已基本熄灭
远处的光线
也被树阴隔绝

黑暗里
只有嘴边的烟头明灭闪烁
无意中抬头
看见不远处的门诊楼上

一间厕所的声控灯
以不正常的频率
忽明忽暗
与烟头遥相呼应

我曾经用各种方式书写人生孤独
把自己写成个寂寞的烟头
独自明灭 以致腐烂
并为此沾沾自喜

可此时，我单身一人
在黑暗里抽烟
姿态低调
却丝毫找不着孤独的感觉

反而是玩兴十足地
快速吸着烟
尽量保持跟那个厕所灯
一样的频率明灭

吸了一支
没玩够
还一口气
又吸了第二支

（2010.5）



【传承】

释尊入灭前
对众比丘曰：
末法时代已至
吾将入灭
可由A继承我衣钵
为众生说法！

A入睡前
对众酒友曰：
昏睡时代已至
吾将入睡
可由B继承我衣钵
为众生说法！

B入股前
对众投资客曰：
商品时代已至
吾将入股
可由C继承我衣钵
为众生说法！

C入水前
对众旱鸭子曰：
自杀时代已至
吾将入水
可由D继承我衣钵
为众生说法！

D入厕前
对众排队者曰：
解手时代已至
吾将入厕
可由E继承我衣钵
为众生说法！

E入殓前
对众活人曰：
欢送时代已至
吾将入殓
你们稍后就来
我再为你们说法

（2010.6）




【伪球迷的世界杯之夜】

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上正好在播一场球赛
踢了半天一个不进
总是零比零

我打了个盹儿
成了一比零
我又打了个盹儿
成了一比一

我想应该是我的清醒
影响了他们的发挥
干脆关了电视
上床睡觉

半夜听见楼下小酒吧
有人在唱：蝴蝶飞啊飞
我探出头问他们
几比几啊？

他们没理我
唱着歌走掉了
我打开电视
屏幕上有个巨大的100：100

我当即就肯定
自己不是个球迷
因为我对生活
有了太高的要求

（2010.6）



【跳比爱轻松】

我在城里
没找到的山崖
在你心里找到了
当我精疲力竭
爬上顶峰
当你张开怀抱
想要给我爱
我却纵身一跃

（2010.6）



【扫帚人生】

我见过一个
屁股上长扫帚的人
他随意伤害
或者爱上谁
而后
毫无牵挂地离开

那个巨大的扫帚
可以清扫生命的所有行迹
就连死亡
他也不愿意残留
我有幸目睹那
隐秘但精彩的一幕：

当时他化作一颗彗星遁去
再见面时已过了七十六年

（2010.6）



【晚餐】

你精心烹制了
阴影、狐臭、民俗、穿墙术和无中生有

四菜一汤
想要挽留我

直到我
打个饱嗝

熟练地吐出
那根虚无主义的鱼刺

（2010.6）



【分手】

我的诗跑到我前面去了
这是我的失误
出门时忘了栓根绳子

它跑得飞快
我在后面使劲追
可距离却越拉越远

在我停下来
喘口气的空当
它也放慢了脚步

并转身对我说：
“别追了！
你配不上我！”

说完，它不再看我
我稍一失神
它就不见了踪影

（2010.6）



【足球头】

我长了
一颗足球头
规则允许
谁都可以踹两脚
但你要敢抚摸
那就要吃大亏了

我不太保养它
太软了没劲
就充点气
太硬了伤人
就放点气
它也毫无怨言

有时，我烦躁
就摘下它
一个大脚抽出去
不用担心
用不了多久
它就会被人踢回来

（2010.6）



【人定胜天】

上帝率领财神
寿星、送子观音等神仙
要和人类来场球赛

在抛硬币
决定开球权时
人类提出抗议

因为硬币落地后
是正面还是反面
都由上帝决定

就算是把上帝罚下场
他也一定会偏护
自己的队

可一时也找不着
比抛硬币
更公平的方法

球赛
迟迟不能开场
上帝急了

他拍着胸脯说：
我保证，硬币这个事儿
不归我管！

此言一出，举世震惊
各物种纷纷发声明
指责上帝说话不负责任

上帝恼羞成怒
一甩手道：他妈的！
老子不踢了，撤——

诸神归位
放弃比赛
人类获胜

（2010.6）



【足球之于我的意义】

家里有了电视那会儿
我还没见过足球

一台黑白电视机
播着仅有的一个台

却成了一个乡镇少年
看见世界的窗口

我如饥似渴
端着饭坐在电视前

眼睛紧紧盯着荧幕
造成了日后的高度近视

电视上偶尔也会
播一些足球比赛

可年少的我
对沉闷的比赛没兴趣

却对那颗在灰色草地上
滚动的黑白球起了疑惑

我知道草是绿色的
即使在电视上是灰色

但我看不出那颗球
本来的颜色

足球的黑白相间在我看来
是黑白电视造成的效果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许久
直到家里买了新彩电

但随之而来的
又是一个个新问题

为什么那么多精彩的人儿
会追着一颗黑白的球奔跑？

为什么一个多彩的世界
会为如此单调的颜色着迷？

这是个无解的谜题
但却让我一直思虑至今

我要说的不是思虑足球的意义
而是思虑的意义

不，我要说的也不是思虑的意义
而是引发这种思虑的原动力

（2010.6）



【诸神之战】

在我的山村里
巫术横行
好多人都声称
自己是神仙的马童
神仙有话要说
就降临在他们身上

有一次
村里有人病了
就请了好几个
神的代言人到家里
我们一群小孩
也都跑去凑热闹

诸神集体会诊
起初有说有唱
氛围融洽
可没过多久
就起了争执

引子是一对夫妻
他俩都是马童
不过却分属不同神仙
两人对病因各执一词
相峙不下

其他神仙开始是劝架
后来都生气了
一团乱吵
但当着凡人的面
要不同凡响

于是，几个神仙
盘腿坐在土炕上
操着奇异的腔调
唱着吵
你未唱罢我登场

唱的内容
已经完全与病情无关
也与神仙界无关
而是互曝家丑互相揭短
吵到激烈处
“你妈逼”都出来了

诸神之战的结束
源于一声婴儿的长啼
是那位女神
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饿了要吃奶

女神当即停战
当着众人扯开衣襟
把乳房按在婴儿的嘴上
现场突然一片寂静
宛若战后的世界
期待一叶绿芽重生

（20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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